还是建信侯那副恭维谨慎的样子看起来才觉得有趣,后商如今不缺鹰犬,真论起来,自己还未来得及算账,那老将军死得太是时候了。
霍家,沈家,他在脑海里勾连起其中根系。沈家新入朝的长子叫什么来着?他想起在偏殿的妃子,从口脂的香气和哭闹间回忆起来。
沈逸?暂时可以不急着动,毕竟,自己新得的那把暗刃还没完全磨好。
季持的视线扫过垂下头的每一个官员,指腹圈画着盘算埋下的几枚暗棋,又轻描淡写地回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将弹劾一事交给御史再行监察。
身边跟着的宦官惯会看机行事,操着口尖细的官话颁了陛下的新诏。
沈逸已经开始昏沉着,准备熬过头一次上朝,又因着不过是刚刚入朝,还没看清其中利害,不欲轻举妄动。
“……陇西大胜,念其有功……特擢为御史,俸从上卿。”尖利的声音响在殿中,沈逸看了一眼面若敷粉却不阴不阳的阉人,又瞥到一人跪上前俯身谢恩。
熟悉的嗓音响起,沈逸从后先看到便是那顶高冠,而后才认出来,此刻跪在殿前的正是薛珩。
无论陇西运粮一事如何,至少薛从之将外祖交给他的东西亲送到了他的手中。
就连自己也找不出不妥之处,甚至要算欠下他一份人情。
他看着薛珩站起身,重新站回队列之中。明明都是同色的官袍,沈逸还是能一眼瞧见立在其中格外挺拔的身影。殿前封赏,薛从之已经独占了今日的风光。
再剩下的就更是些例行汇报的琐事,沈逸觉得还不如自己身旁人的小声议论来得有意思。不过即使站得很近,他也只听到了几个词,薛家,丞相?
他记下了这几人的面貌,那声散朝倒仍旧喊得尖细——朝中的官员一齐走出殿外。
沈逸瞥见了候在阶前的车马,倒也没有刻意去寻沈骞的踪迹。今日站在朝堂之上,他才发觉自己离这位侯爷还是太远了。
在一色的玄黑中他找不出来那个惯会弯腰的人,也认不出那听来温润的声音,只是慨叹他的父亲,装得一副好样子。
他握了握自己有些发冷的指尖,把这股莫名的寒意归功于刚才在殿中的人,也归给那不断审视他的鬼。
不知为何,沈逸有种错觉,仿佛那高坐在椅上的陛下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他,看见他抬头正视的动作。
才刚过了午时,入春的光本该暖着城中的人。沈逸一步一步地走下长阶来,把这种错觉埋进深处。他没有再回头去看身后的宫殿,一上车就取下了头顶的冠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