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了城西,侍女提着油灯放在桌旁重新照亮厢房。哄闹一场,随着醉倒的柳千山被相熟的人带回去之后,来赴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宴中宾客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从别处传来的曲调勾转清丽。沈逸倒尽了瓶中最后的半杯酒,“从之今夜还有别约?”
薛珩挪位坐在他的正对面,似乎丝毫不在意有没有剩下酒,“并无他约,倒是小侯爷静坐此间,疏于宴乐。”
沈逸抿了一口酒液,就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接下话来,“我还记得,初次宴时,从之的一句醉话”,他回忆起当时情境,笑得萧索。
“今日不同往日,今人不似故人,”沈逸念起这句话,直直看向薛珩,“我不问你为何来,也不问你从何来。”
他用气音将词句念得极轻,几乎要和上那些笙箫琴乐,“只要无碍于我之所念,你薛从之要做的事,也可以是我沈自行要做的事。”
他喝完了盏中仅剩的酒,起身去看薛珩是何反应。油灯照亮了彼此的面容,沈逸先听见了薛珩的轻笑。
那声轻笑就响在他耳边一般,薛珩瞧了他许久,他便任由薛珩瞧着。
薛珩也起身凑近在他耳边答了方才的话,“成人之美不算易事,也不算难事。”
温热的吐息还萦着,沈逸撑住了桌角,指尖攥紧都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惊骇,当然那也是他不曾设想的欢喜。
“不过都要看小侯爷愿意等到几时?”他又退回去,坐在桌旁继续补充着方才的话。
沈逸闭了闭眼,良久才能开口说出话来,“故人归时,无论春秋,不计年岁。”他看清楚了薛珩的面容,也看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从小便不精棋艺,如今有落子解困的地方,早晚都是握不住手中的棋子的。
沈逸重重地呼出来一口气,捻起棋子落定在此间,“也无论死生,无论声名。”
薛珩似是看出了他的异样来,吩咐伙计重新上了一壶热茶来,又亲手为他倒满了茶,递在他的手边。
“暮春未至,小侯爷多保重身体。刚好夜深,不如改日再续宴乐。”沈逸看着薛从之走远,才松了筋骨任自己陷在软椅中。
他其实不太知道,不知道自己今日所为是对是错,薛从之到底肯为霍家,肯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只是他实在等不及了,无论春秋,不计年岁终究只是用来安慰他自己的话。
这样的话安慰不了如今还在闭门不出的霍氏,也安慰不了居在深宫几乎没什么消息的沈婠,甚至他自己清醒的时候,也是不信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