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掀开了触感厚重的绸布,在匣底摸出一张字条来。他展开那一小张字条,又很快点了烛火,亲眼见着那张字条被烧成灰落在桌案上。
至于指尖的烧灼感便是习惯了的,薛从之一上来,倒是先要讨他养了经年的白鸽。
罢了,沈逸还是起身去了鸽笼处。正巧沈骞不在府中,今日遇雨,白鸽难得都待在笼中挤在一起。他收起伞,在雨幕里将笼中的白鸽一只一只捉出来挑着。
生了杂羽的自然不好送信,还有些性子顽劣没有驯好的新鸽。他由着鸽子扑腾蹭了他一身的落羽,才捉进手里三四只。
打算一只交由庖厨分炖给霍氏养养身子,剩下的绑在一起送到薛府去。
纸伞被擦肩而过的风吹掀在一旁,又滚落着沾了些泥泞。沈逸顾不上那把伞,淋着春雨挨个吩咐过府中新来的小厮。
见他从府中撑伞出去才回到鸽笼处,沈逸捡起了那把纸伞,这时却是外衫尽湿了。刚经过一遭捉捕的白鸽缩在笼子更深处,只剩下豆大的眼珠不断向外看着。
他重新点过白鸽的数目,不打算今年再添新鸽。沈逸关上了鸽笼,转身走回房中。
暮色渐深,云影未散,长安城的这场春雨,倒算是停下了。
之后和薛珩再有消息往来,便也是用府中的白鸽传信。方升上位,薛从之倒还同往常一般,少有出门赴宴的时候,但若有登门之客,却是来者不拒。
开满庭院的花一次性落了干净,白鸽换了新羽显得更难看了些。沈逸计算过庙堂所用之物,自己上面那位郭奉常,为人甚至还不如沈骞之流。
又实在糊涂,账目用度一律堆了数年,翻找起来只说自己糊涂,再细问起来的时候只会点头称是。似乎还是碍着自己世子的身份,偶尔一见,让人一看也难知官职上下。
他提笔理过其中要物,剩下算不清的账倒不急用。沈逸誊抄着往年的用度,又算过今年新添之物。
天家那位倒是肯拨下更多年俸交给庙堂之中的筮人神官,因是闲职,每月立于朝堂只有两三日。他去时也更爱往远处望着自己本来看不见的偏殿,至于居在上位的那位陛下,不如暂避。
金银之物按数录入竹片之中,他望着增加不少的数目轻笑一声。原来,高坐椅上的陛下,也信鬼神,也信福祸。
好像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坐看万人生死挣扎,却坐看白骨成堆,旁人离散。
薛珩再送来的字条上也都是琐事,无非是以侯府的名义多收几封拜帖,还有便是写了密文交与他。
沈逸抽出竹简来,想了想还是将字条放进自己枕边的木匣之中。上面的墨痕记下圣贤的仁义,他停下掠了一眼其中注解,又卷起来一齐放在房中。
他只剩下最后半卷没有记在脑中,好在薛从之近来动作不大,没再给他递上新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