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等他往前走一走,不日就启程去,最晚等到暮春就该从江南回来了。回来接受天家的封赏,回来接他的阿姐还家住一段时日。
再徐徐图谋,让沈婠不必再受困在深宫之内,不必再强颜欢笑,充作心甘情愿。
沈逸坐进车厢内,由北风掀起车帘一角,从长街回到沈府去。
至于沈骞大怒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生父,也终究没有去理会从沈骞口中发出的叹息。
他们都已经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没有人能救沈家,沈家也不需要人救。他们只是为了自己而奔走,都心甘情愿去做天家眼里随时可用随地可弃的刀俎。
沈逸从鸽笼中又挑出来一只白鸽,一手按着还在挣扎的鸽子将今日的消息写进密文里。拥竹管封好之后,绑在了信鸽身上,放它飞去薛府。
他捡起来落在地上的半截断羽,想了一下刚才摸到的温热触感,又点了点笼中白鸽的数目。
是该吩咐管事新岁要再采买一批幼鸽回来了,买回来重新将养上一两年,才能作传信之用。他将沾了尘的断羽收进袖间,当作纪念用来提醒自己方才想到的事情。
屋檐处也不再终日淌下水来,沈逸领了侍中送来的令牌。还有两日,他就要启程往江南去了。
“阿娘。”他跪下来握着霍氏有些冰凉的手,另手捧着绢帕去擦他阿娘眼尾的泪。“就当我是去江南游山玩水一遭,又不是什么要职。”
沈逸弯下眉眼劝慰着霍氏,给她递了杯热茶又给暖炉中添上炭火。“阿娘数一数,等月亮圆上个两三回,我就回来了。”
他带着笑,去讲在歌楼坊间道听途说的事情,“听说江南的脂粉和绸布跟长安不在一个样式,薄如蝉翼,夏日裁成衣,自然清凉。”
“阿姐之前就念着这些,今岁好不容易有机会亲去一趟,”他瞧着霍氏还有些憔悴的面容,“再回来的时候定要拉上几车到侯府来,到时候阿娘擦手的绢帕都可以换成新布。”
霍氏被他逗得难得莞尔,指尖从他头顶的冠帽描摹到他的眉眼,从中窥得几分意味却不点明。“再好的地方也比不上长安,出了侯府哪能任你铺张浪费。”
她也同样想起自己已经在宫中的女儿,既为天家许下的封赏欣喜,又怀着说不清楚隐忧,只想再多看看自己的骨肉,“你啊,路上小心。早早还家来,早早还家来,”她闭了闭眼,像是尽忘前尘忧虑,笑得很好看。
“阿娘等着你从江南回来。”
沈逸点下头答应了这一声期许,没再继续说下去,唤进来侍女便算辞别了霍氏。
他将枕边的木匣塞进了木箱之中,把它压在了最深处——如果他回不来的话,总不好害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