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沈知延都如那日所说,时刻作陪。沈逸面上不表,问起什么都一一顺应,饮酒作乐,听曲解闷,该做的事情件件不落。
直到夜半才送走了沈知延,沈逸推开窗望着街边的光景。金陵的人群熙攘堪比长安城,又有流水潺潺,桥边还有泊停的小舟,零星有船夫归家去。
远处的灯火照着这方水城,想起这几日沈知延带他所见,赵青比章洪更要谨慎警惕。说是作陪,沈知延几乎寸步不离,自己想要递信或是独处都难找到机会。
沈逸吹灭了屋内的油灯,见屏风处没映出人影才将写好的密文塞在枕边,准备清晨顺口吩咐过随从进屋收拾一趟。
至于密报,天家的人佯装成送酒水的伙计和自己会面倒是无阻。细数下来,他在金陵,已经待了半月。
他闭上眼躺在榻上,任春风送暖吹进屋内,不去计较就在隔壁的沈知延,就在脂粉气和花香中睡过去。
江南的花开得繁茂,他还是独独想念长安的春景,想到自己归家的路。
既然天家快查完了此中蹊跷,离他回去的日子就快近了吧。或许等天上的月再弯成一线,他就能再见到所念之人了,他的阿娘,他的阿姐,他的外祖。
第二十七章
沈逸穿上外袍由着侍女为自己束发,从铜镜中望见推门进来的人。
沈知延依旧笑得温润,话中带着些不舍之情,“相逢匆匆,下官竟不知小侯爷还有急务在身,这金陵城中的好去处还没有一一带小侯爷都去过一番。”
他又从袖间拿出些玉石,让沈逸看了一眼之后收进布袋中便堆在了桌上。“赵大人这几日本该写一写,”他叹了一口气为此伤神着,“只是似乎又有流民作乱,从始至终未能和小侯爷见一面,实在痛心不已。方才只是赵大人一些微薄心意,还祝小侯爷一路顺风。”
等侍女退下去之后沈逸才懒懒起身,随手收了那半袋玉石等物,同样回揖一礼做告别之用。“若是日后有空,本世子再游江南的时候,总有机会再见见沈大人和赵郡守。”
沈知延低头应下声,进出来往一路见沈逸坐进车厢内才歇下来。“要是能再见到小侯爷,也算下官人生幸事,当我是个随从随意驱使便好。”
沈逸只是微微颔首,放下车帘不再看沈知延是何模样。先是庐州疫病,再是江南流民,赵青是打定了主意不肯与自己见一面。
他有些迟疑,在车马颠簸间闭上眼细想。只派沈知延日夜守着自己就能安心下来么?那么赵家也就不过如此了。
等到周遭似乎静了一些,沈逸才掀开车帘再看了一眼。他们就算出了金陵城了,天家随从这几日都不再走动,倒同沈知延一样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