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跃马上前,在厮杀的空隙,回首问周明夷道:“将军,明铨早有埋伏,我们被两翼伏兵打乱阵形,正面禁军拖住战力,如陷泥中难以自拔。我们现在不如撤军,再图来日吧。”
周明夷点头。
眼见起义军鸣金收兵,战机转瞬而逝,明铨立刻下令全军出击,一马当先地策马逐敌,死死钳住起义军。
李锋回首,冷笑道:“我们倒是小看了明铨栽了跟头,不冤。”旋即下令收拢队伍,一路边退边守。
明铨周身浴血,甲胄湿透,犹如嗜血修罗,残肢血沫在半空飞舞,明铨身上亦是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可是他一刻都不想停止,久久埋藏心底的愤懑胸臆在此刻尽数释放出来。
残阳如血,一枚折射出暖色光束的冷箭洞穿了明铨的胸口,明铨心口一凉,剧痛席卷了周身,他脱力坠马。
“大人——”一名将领失声痛叫,滚下马来,明铨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来人,正是密川太守李素。明铨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两日前到达密川,这位尸位素餐的李太守可没有少装痴犯傻,缩头乌龟似的贪生怕死。
原来李素竟然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明铨微微露出笑意:“有长进,不错。”
明铨被李素和一名禁军抬上了马,颠簸了一会,终于又重新被他们放回干草上。军医匆匆赶来,仔细查看了明铨的伤势,垂手摇头,李素侧身掩面悲泣。
意识逐渐模糊,明铨漫无目的地想着,自己算是为朝廷尽忠捐躯了。
明铨努力地睁大眼睛,眷恋地看着绚烂绮丽的晚霞渐渐灰暗,感受着胸口的温度一点点地流失,耳畔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恍惚间他听见了自家小弟的呼喊声,他轻笑一声,臭小子,自家大哥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让自己安心。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真切起来,明玉连滚带爬地凑了上去。明铨微微睁大眼睛,他想说话,可是只能发出细弱蚊蚋的嘶哑声音:“小弟,谁欺负你了。”
明玉的衣裳湿透了,连头发也散乱着——他渡河而来。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明玉哭叫着,连声道歉,“没有人欺负我,我甩开了郑捷,过来寻你。”
明铨胸前的伤口不断地汩汩流血,白羽箭入肉两寸,直直地插入他的心脏。
明玉想把明铨抱起来,可是体力不支,又瘫坐在地上。他回头冲杨素怒道:“长眼睛了吗,快找人医治我哥。快啊,快!”
杨素不住地擦着眼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