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平迟疑道:“如今事态发展,已与我们的计划南辕北辙,若是周明夷事成后翻脸无情,恐怕我们难逃劫难。”
黄育芩又何尝不是深恨自己无力把控,任由形势拖拽着自己越陷越深。初始时,他听闻探子回报周明夷在永州反了,整治嗅觉敏锐的他察觉到小皇帝民心尽失,朝廷弊病沉疴难挽。可惜他与父亲不同,父亲是怀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保住自己的权位,而他想的却是,何不重新替家族和自己挣个前程,扶起一个靶子和打手,等到时机成熟,自己再站出来摘桃。
后来他与素未谋面的老典等人接触后,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相府满门声名狼藉,实在不得人心,不如另谋出路。若是在新的时代,安稳做个从龙之功的臣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如今为何会走到这步田地呢。明铨之死,明玉离开,李奇山出现和师父不知所踪,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发生,仿佛背后有一双黑手,密结了一张细网,将自己推入这样的境地,缠缚住自己。
如果明玉在就好了,至少有个人可以商量。黄育芩如是想着。
明玉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火舌跳跃舔舐着,“呼”地一下,手中所握尽数成灰。在年前的一场寒流中,明源不幸病倒,尽管请医用药,明大人终因年事已高病情反复,缠绵病榻多日后,还是辞世了。
明源临终前用枯瘦的手掌紧紧地拽住了明玉,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明玉知道明源想说什么,于是他轻轻地抚上明源的手背,轻轻拍着安抚道:“父亲,我都听你的。”
明源不知道明玉到底要做些什么,只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明玉的恨意和不甘,他自诩为官清正端方,若是明玉做出有辱门风的悖逆之事,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明玉一面烧纸,一面默念:“父亲,请宽恕我,”
因京城中粮药短缺,人心惶惶,明源的丧事置办得十分简单,就连前来吊唁的人也十分稀少。明夫人早已哭晕了好几回,现在被人掺了回去。
这回,明玉遣人寻来了赵比璋。
赵比璋依旧一袭素衣,身形比两年前更为瘦削单薄,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明玉,丑话先说在前头,若不是你派来的小厮寻死觅活求我来见你,我是断然不会再见你的,如果你有话,便直说吧。若无事,家中还在等我回去主事。”
“赵娘子,我都这般可怜了,你说话就不能软和点么?”明玉睁着被烟火熏红流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问道。
“谁不知道你明公子现在权势滔天,多少世家老臣都被你拉下马来,皇上可是对你宠信得很!如今你对着我露出这副可怜的形容做什么,凭你明公子玉树临风的姿容,恐怕不知多少女子趋之若鹜愿意为你赴汤蹈火。”赵比璋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不久前听闻,明玉竟然对春浮楼的花魁可娘青眼有加,竟然将她引荐给了皇帝。
这分明就是奸邪佞臣的作为。赵国公赵若飞气得在自己府中连连大骂明玉,直言要向明源告状,幸好被赵比璋及时拦在。赵若飞怒道:“我定要重新替你寻觅良婿,这番人品,实在不堪配你。”
赵比璋正欲离开,衣袖却被明玉牵住了。明玉睁大眼睛,道:“上次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我若是回去寻你,你还会再接纳我的,不是吗?”
赵比璋恨声道:“明玉,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个负心薄情,不辨忠奸的短——”赵比璋的一对美目水光晃动,她闭上眼,泪珠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