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来人往的临州街市上,穆厘只觉得空白的脑子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烧得他头昏眼花。
他半跪着,浑身僵硬,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周遭混乱的摊子、熙熙攘攘的人彷佛被时间带走了,人影在时间的缝隙里快速穿梭,只余他们停留在这一刻,互相看着彼此。
穆厘不知不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到地上的贼子痛得大喊了一声,才把他拉回神。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起热了,喉咙干涩,他张嘴几番都说不出话,恍惚间只听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公子对他说:
“别来无恙,阿厘。”
宴席
穆厘离开那天是个晴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前一天下过雨,空气清新,城外的树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有无数次想过要转身,要去那一座小院把林以玖带走,从此天地辽阔,随处是家,无数次的挣扎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时的他太弱,林知岳一只手掌就能将他们两个人竭力建起的小壳捏碎,那时是感情最热烈的时候,骤然粉碎,心哽在喉,他们在一起太短,短到他们还没建立起刻苦铭心就惨烈收场。
不甘和执念让他憋着一股气一路向南,企图寻找一条可以两全的路。只是这条路太难走,费劲全身力气走到现在,才堪堪摸到了前路的影子。
府衙的官差来得及时,打破了他们僵持的尴尬,这一下打断,让久别重逢的两个人都找到了合适的姿势和表情。
这时官府里负责给林以玖接风的大人匆忙赶来,几个人围成半圆,互相寒暄几句就把林以玖带去了永膳阁,跟在后面来的乌斯则把穆厘往旁边扯。
乌斯小声说:“知府大人说了,一会让你别喝酒,反正你品级不高,没人会注意你。”
知府大人对穆厘向来十分照顾,他得了知府大人的青眼,难免会引来别人的红眼,平日里他不在官府里呆着,和官府里的大人们也都没有交集,他生了病不喝酒没人注意他,要是他没出现,那往后有什么碎语可就不好说了。
并且谁也不知道新来的同知大人会不会怪罪。
穆厘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了。”
接风宴就是一场摆笑脸卖弄幽默的宴席,宴席上每个人都有必须碰杯的理由,彷佛不喝下这杯酒,他的人生就开始不幸。
穆厘打定主意不喝酒,反正对他来说,他的不幸已经过去了,因此进了永膳阁他就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着,这个位置恰好正对着林以玖的侧脸,他可以在角落里,越过重重人头和发冠,在心里一点一点描摹对比。
林以玖比五年前还要高一些,肩背挺拔,从背后看,就是成年人的身量,一举一动都克己复礼,他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这么多人笑着对他敬酒,他都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偶尔眼神扫过去,都带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