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繁华下的破败,其实早就不言而喻了,只是你还不想放弃而已,天下,三年一小乱,五年一大乱,你要施舍你要救他们,你要帮天下人你要当贤臣,都没有错。但是人们生来就不平等,谁能认吶,都说我生来高贵,要我行的端坐的正,守礼仪,养人心,都说九殿下自在风流惯了,这蓦地对谁上了心,不也是得不到吗?”他调侃道。
“玩笑话,莫放在心上。”
“小舅舅,”沉默半晌,他又突然接道:“我母亲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但我父皇不会因为她就收了心,小时候宫里很多同龄的好友,那会儿大家玩儿的都挺好,后来走的走散的散,我也挨过打,我也被人看不惯,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能按照母妃说的,先生说的和书本说的之乎者也去活,就没有人能伤害我,可是二哥死之后,我就不再信那些了。”
“天下什么的,你把他们放在心上,久了,都污了眼睛。”
宋清梦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怎么接,他听说过宫里曾经有个二皇子,据说他的母亲昭惠妃曾经也是一度受宠的妃子,至于二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倒是很少听说,毕竟他十几岁便过世了,连同他母亲,应当是外戚谋反之类的罪名,打入了冷宫。
那时候褚星河应该才七岁吧,居然就已经开始居安思危了。
“殿下,你害怕吗?”宋清梦好像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精通算计人心了,比起那些所谓尊贵的皇子,他的童年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褚星河点点头:“是啊,我怕,我怕极了,二哥走了之后,昭惠妃也不来看我母妃了,后来在冷宫有过几面之交,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女人,我怕我母妃会变成那个样子,也怕自己活不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我害怕,怎么能活到现在,又拿什么活到现在?”
他忽然笑了,想不到自己居然说了这么多,仰起头,恍惚间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宋清梦分不清那是难过还是庆幸了,原来说到底,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称心如意的活着。
他们走时便知道得罪那帮走投无路的百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宋清梦想了一晚上,想的头都快秃了,也想不到一个两全的法子,不料时间没有给他多少,等到第二天一早,就见到昨日那农户把妻子的尸体放在自己身上,嚎啕大哭,声音响彻整条街。
“天地黄泉啊,陛下明鉴,官爷不做人了!昨日说要管我一家老小,就是走了个排场啊!可怜我那意外死去的妻子,可怜我那吃不饱饭的孩子!九殿下也只是个装模作样的人啊!既然拿了钱出来,怎么就不能多拿点救救我们!人命关天啊!”
他喊得这些话,要是平时,都会觉得咄咄逼人,因为那个时候这事儿和其他人可够不上一点关系,这天底下每日冤死的人多少啊,谁来管他家死了谁?
可放在现在,人们便想,那皇亲国戚的拿都拿了,多拿点儿又能怎么样呢?反正那帮人成天游手好闲,真正种田又赋税的可是他们老百姓啊!眼下闹了饥荒,救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宋清梦听的气愤,但一想到昨日走过的那条路,忽然又于心不忍了起来,想起最后褚星河说的话。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要帮他又帮不彻底,哪怕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你无关,从你决定要帮他的那一刻起,你做不到,就是罪人,人性就是这样。”
“可是九殿下也是好心啊,我们这么多人这几日都靠他的这口饭钓着活,总不能太贪吧。”一位妇女小声说,可是声音立刻就被众人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