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太深了,月色太淡,夜色又太沉。
他突然想,如果没有褚星河在,自己是不是当时就死在了南海的沙场上,也算是一种解放了呢?
葡萄,美酒,月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宋晨生前,好像很爱喝酒。
和安国公一喝就是宿醉。
但这人酒品好,喝多了就抱着小清梦亲,有时候还会说一些胡话。
其中有一首诗,总是被他念的断断续续的。
后来宋清梦长大了,背了好久,终于依稀想起当年宋晨总爱念叨的话。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好像想起来了,父亲说的那句话。
“为将者,天下苍生和君王,总得选一个的。”
他过去不懂,直到如今,算起来,被逼上梁山,何尝不是他和父亲的结局呢?
当年昭惠妃的家中,为什么会造反?宋晨又为什么会和他们牵扯上关系?为什么母亲出家,为什么太公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好像不太重要了。
褚星河收到的信里,提到陶文,执笔者仿佛在极力忍耐自己颤抖的手指,可最终还是落下了一首诗。
他说。
“祭酒离开的时候,是被萧将军拿枪指着的,他喊了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便转身撞向了朱砂柱。”
在宋清梦的记忆里,先生总是很快乐,烦心事儿一般不会在心中过,他总之说,要处理的事情这么多,如果每一件都能困住自己,那活着的意义,也太浅薄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竟然尝试着用自己的头破血流,去换天下苍生的太平。
宋清梦知道,因为先生绝望了。
他看不见大楚的希望,看不见自己活着的意义,他被困住了。
可是被困住的,又何止他一人?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的郁骋;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徐麟;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宋晨;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的常瑶;到现在的陶文。
宋清梦仰起头,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竟然湿了眼眶。
他咬了咬牙,嗤笑了一声。
半晌后,他伸出手,将头上金丝楠木的簪子摘了下来,于是长发尽数散尽,铺满了长夜。
宋清梦三两下翻到了树上,扯了片叶子下来,弯了两下,搭在嘴边吹了起来。
一段不成形的曲调飘出来,落在褚星河的耳朵里,后者闷了下声音,将扇子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