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打量落在年幼的裴绪衡眼里就如同——主人去菜市场买菜时,掂量一下蔬果有多少的分量。
很难形容。
但就是很不堪。
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裴绪衡还是忘不了女人那天的那个眼神。
从踏进这个家开始,他见识过裴云朝的张牙舞爪,也见识过裴明像逗弄宠物似的关怀,唯独唐玉洁,她对他永远是淡淡的。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能不交流尽量不交流。
好像他的存在只是多了一副碗筷。
她几乎把他当成隐形人。
***
在中考失常发挥的情况下,裴绪衡还能获得全市二十四名的好成绩,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他很聪明。
要想在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家里生存,就要学会察言观色,隐藏自己。
换言之,裴绪衡和婉婉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心思极其敏锐的人。
他头脑灵光,飞快地意识到,从来不屑于和他多说半句话的唐玉洁只是因为那个叫婉婉的女孩,才愿意虚伪地关心他一二。
既然她喜欢装模做样,那他就配合她。
裴绪衡掩去眼底的若有所思,抬起头时,清隽淡漠的脸上明显带有一丝无助。
他点点头,小声地说:“我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婉婉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受伤。
显然,裴明喝醉后无端地发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也许是经常性的。而面前这个少年早习以为常了。
难怪第一次见他,他就那样沉默阴郁。
婉婉只是个外人,没有权利评论t他们的家事。
虽然在聚餐的最开始,她们在欢声笑语中谈论些有的没的时,在唐玉洁劝裴明少喝点时,她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那一刻,她和裴绪衡是小孩,玉洁婶子和裴叔是大人,她们像一家四口一样,她是真的有感受到来自家庭才会有的温暖。
然而,婉婉看到的终归过于表面,她不知道,这个家已经从根子里烂掉了。
夏天的天色暗沉的缓慢,等唐玉洁为裴明换了个舒服睡姿后,天空中仅剩几缕光亮。
时候不早了。
唐玉洁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回头看向一直安静乖巧的女生。
即使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她还是会担心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目光触及瘫醉的男人,唐玉洁为难道:“婉婉,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沉下去,你快些回家吧。要是你裴叔不醉成这样,我倒是能送你回家……”
“不不不,婶子,我可以自己回家的,小区这边的路我都很熟。”婉婉的目光挪向桌上的残羹,“不过这些碗筷……我可以收拾完再走。”
“那怎么能麻烦你呢!我请你来吃饭哪有要你收拾的道理!你要是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生你气了。”唐玉洁佯装不高兴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