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安并非旁人,而是伺候天子的大太监。他以前服侍先皇,兢兢业业,忠心不二,便被先皇派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尽心尽力,因而天子也格外宠信他,看他年纪大了,并不常叫他再来殿内伺候,而是允许他在宫外置了宅院,请了下人伺候,偶尔入宫当值便是。
没想到他也被南王一系收买,成了打开宫门的一道捷径!
天子听罢,沉默了一阵,好半晌,才道:“明日召集宫人到慎刑司,给他们好好上一课。看好王安,别让他死了,等到明日,五马分尸吧!”
“是!”
这个时候,南王世子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都不问我,王安为什么会背叛你吗?”
天子奇道:“为何要问?难道因为他有理由,我便要原谅他不成?就像我难道还要问你,为何要杀我么?堂弟,此事没甚理由可讲,无非成王败寇罢了……你我好歹兄弟一场,你也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说罢,他又同阳明先生笑道:“此番赌局,看来又是先生胜了,朕,真是甘拜下风。”
——之前在太极殿上,阳明先生说他已经知道此番比斗的结果,此时,皇帝也明白过来:叶孤城必输无疑!因为他卷入叛乱之中,已是必死之身,与其在禁军的刀枪下受辱,倒不如死在对手手中,也算全了他往日的盛名!
这和武功高低并没有关系,其实不是一场公平比试的结果,更像是一种宿命的必然——话又说回来,世上又有多少事,能真正做到公平呢?
阳明先生一听他开始以“朕”自称,就知道皇帝的心情已经与方才全然不同,不由谨慎的回答:“本来还以为能瞒过陛下呢,方才还要多谢陛下给臣卖弄的机会。”
“哈哈,江湖事,江湖了,等他们打完,就让他们走吧,希望以后,他们不要再到朕的太极殿上闹腾了。”叶孤城不过只是此次事件中的一把剑,天子甚至没能看到他出手,心中其实也并不重视,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便对魏子云道:“魏统领,你现在清点御林军,出宫去南王府上,清缴一下逆匪吧,但凡有人反抗,皆杀无赦!”
“是!”魏子云领命而去,紧接着,南王世子也被压了下去。天子来到书桌后坐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阳明先生伺立在一旁,打量了一番天子的神色——在明灭的火光下,年轻的皇帝褪去了方才的嬉笑怒骂和运筹帷幄,面无表情的盯住了烛台边飞舞的飞蛾。
这飞蛾被火光引诱,在烛台边徘徊不去,并不知道这美丽的火焰,能够轻易吞噬它的性命——或许它心里清楚,只是仍然舍不下这点亮色,偏要一次又一次的扑上前来,谁知道呢,火焰的燃烧,总不会被区区飞蛾所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