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

虽然察觉到自己的天关松动了,但令无疾过后仔细地审慎了自己的内心,然后摇头:

他确实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晋升到阴神。

救人的愿望显然不足以成为他突破的燃料。

虽然他向来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物,但此时终于对自我下了一个明确的定论:他是个冷无缺,所谓“冷漠、无情、信仰缺失”的人,一个冷无缺之所以会想要救人,大概只是出于无聊吧?

正如同他给那帮思春少女占卜。

然而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有趣的人生。

“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年少时看了太多的道家典籍了吧?”

虽然说起来挺讽刺的就是了。

大多数道家典籍劝人心神守于平静,消除多余的欲望,但道士求的是长生,而长生的意义在于可以在足够长的时间里践行自己的愿望和理想,而令无疾的问题在于,他早早地给自己的人生框定了一个舒适的笼子,明明现在只要他走出去,以后肯定会变得更舒服,但到了这种时候,他却没有打破这个笼子的动力了。

“也罢……”

反正眼下的情况也说不上太坏……

然而在当夜,他在巫条大厦上就遇上了那个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荒耶宗莲。

“我还以为你会把她带到你的魔术工房从而把我引进去呢。”

令无疾指着天空中漂浮的女性,对那个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的高大的、一脸苦闷的男人说。

“虽然在魔术工房里确实可以让一个魔术师发挥自己的最高水准,”男人的脸上还是古井无波,仿佛从出生开始,他就是这副像是石头一样的神色,“但是,我变弱了,不代表你变强了,对吧?”

令无疾顿时深呼吸,正准备主动出手时,那个人的言语又传入了他的耳际:“所以,在你看来,人类这种生物,值得拯救吗?”

哈?

令无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因为无聊才跑去给那几个女生消除暗示的影响,什么时候跟拯救人类这种宏大命题扯上关系了?况且就算他要拯救人类,第一步肯定是好好学习,然后报考生物病毒方面的专业,致力于解决当今世界不断泛滥的“天启病毒”跟“死体病毒”什么的,但拯救世界和人类这种命题离他一个小方士实在太远,在神秘侧,能做到拯救世界这种命题的,多半都是跟罗濠同一种层次的人。

而荒耶宗莲绝对还不到真人——或者说魔法使——的地步。

“人类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生物,污秽、肮脏、下贱,救人者想要拯救他人,可他人根本没有被拯救的价值,被救之人只会不断去责怪救了他的人,向施救者索取更多、甚至加害施救者,那个察觉到自己陷入异常的少女不就是那样吗?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施救,只是想要利用你来完成自己的愿望,”荒耶宗莲伸手指了一下空中的那个巫条雾绘的意识体,“甚至是她,都想要利用你获得更多的自由。”

“所以呢?”

令无疾审视那个一脸苦闷的男人,无动于衷地说。

“所以这样的人类所生存的世界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令无疾顿时就觉得荒谬起来:

你TM这是得了救人PTSD吗?

“自私原本就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性。”

令无疾说了一句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废话。

“所以我要先毁灭这样的人类,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来动摇我的计划!”

荒耶宗莲说完,整个人就如同张开双翼的黑鹰一般扑了过来,伸手朝少年纤细的脖颈抓过,疾若狂风惊雷,没有给少年留下任何喘息的间隙。

注[1]:出自《问镜》。

第一卷:光怪陆离的神秘侧:第七章:愿望

令无疾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单薄纤细的俊秀少年,就像电影《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那般,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但在实际上,比起宁采臣,他更像是燕赤霞。

所以面对荒耶宗莲的来袭,他也不慌不忙,抬手就跟他招架起来,只不过,来往了片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对方的形体简直硬得不像话,就跟钢铁一样,而且徒手搏斗的经验老到得过分,即便令无疾后继拔出了木剑,剑影在对方身上的各处要害拨弄,他也怡然不惧地将手递了过来,尔后令无疾也反应了过来,以他这种形体条件,没有理由会害怕区区木剑。

即便是令无疾用上了真气。

但木剑的剑尖只是稍微挺进,就要被崩碎,真气也被隔绝在外,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所以,到最后,节节败退的令无疾被逼到了天台的边缘,只能拼尽全力,将真气凝聚到剑上,同时将全部的精神都灌注于这一剑上,他调动自己所有的力量,向前狠狠一挥,然后毫无意外地被那人随手挡下,在崩碎飞散的木屑中,荒耶宗莲伸过来一只仿若钢铁铸就的手,像是抓起一只小鸡崽一样死死地捏住了少年的脖子,冷漠地说:

“触怒了罗濠,被流放日本,如今又接二连三地不知死活地动了别人的棋子,你这一生唯独在破坏别人的稳定这件事情上格外了得,不过,一切都到此结束了!”

接二连三?

也就是说他的棋子不止这一个?

半空中,精灵般的女性发出尖啸,但荒耶宗莲并没有因此止住他的动作,他慢慢地收紧了手,于是令无疾的呼吸艰涩了起来,脸色通红,眼眸中的血丝如同藤蔓一般暴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响起过一句话:

这就要死了吗?

这就要死了吗?

他的人生还真是悲哀啊。

明明还没来得及研究那个所谓的“道法禁术目录”系统到底是什么鬼,明明还没来得及玩刚买的游戏,还没来得及解除那几个人的暗示,还没来得及报复罗濠。

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吗?

快想!快想!

然后,忽如其来的,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将他的整个心神包裹起来,他的心神徜徉其中,闪过了无数画面,然后定格在了他最开始接受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实的时候,那是一个和现在一般的夏天,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他那时愣愣地站在到处都是蛙声的稻田边,那个老道士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跟人下棋,然后时间继续倒流,把他带到了更加遥远的、已经尘封了的、很久都没有再触碰过的上一段人生的回忆:

原来从一开始,我所期望的,只是想要回到更加遥远的过去吗?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