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等,庸医?
令无疾的来回审视了周围的人群,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行,荒耶宗莲那丫身上的‘病气’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引出来的,不过,外来的‘病气’甚至是‘死气’呢?但是,那丫的结界又是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足够的量,根本无法撼动……”
归根结底,还是境界的问题。
要是他有元婴的修为,又何必为那种异端的和尚心烦?
但偶然之间,他又想到了“天遁剑法”的另一种用法,一时间忽然福灵心至,慨然长吟:
“平生不修善果,最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噫!江户川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浅上藤乃愣愣地看着那个少年起身离去,他那用华夏语吟咏的声音中透出某种超然物外的意境,仿佛得道高僧一夕之间悟透无上禅机,又如同绝世的剑客终于得到只属于他的名剑,从此尘世间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他的眼底只剩下尚未开悟的芸芸众生,抑或是最后的对手。
但不知为何,浅上藤乃的眼角却湿润起来。
如果说恢复了痛觉之后,她的世界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单调变得多彩,从冰冷阴暗的玻璃之后变成温暖明亮的阳光之下,那么,那个少年就像是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一样,每一步,他周身的色彩就会灰暗一分,到最后,直到少年彻底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就感到自己跟少年之间的距离就像是世界的两边,她站在色彩明艳的世界中心,而少年已经远走,隐没于风雪晦暗的角落。
“令……君……”
她眼前的咖啡杯怦然破碎。
她终于回忆起来,她小时候就是因为这种可以随意扭曲视线中的物体的能力,才会被故乡的人讨厌,被他们称为“诅咒之子”。
但逐渐鲜明起来的并不只是小时候的记忆,还有跟那个少年的回忆,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少年和她初见的那个冬夜,那个向来漫不经心的清澈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际:“日本还真是一个治安有够糟糕的国度……”
图片:"浅上藤乃",位置:"Images1625826935-100256236-107349094。jpg"
第一卷:光怪陆离的神秘侧:第十一章:公寓、对决与始末
是夜。
令无疾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小川公寓中。
也许荒耶宗莲还有别的布置,但更多的,或许是他并不将令无疾这种前一天还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的对手放在心上,所以就任由他堂而皇之地走到自己跟前,然后微微摇头:“虽然说人类基本上都是愚蠢得无可救药的生物,但你这份愚蠢,我并不是那么讨厌。”
但对面那个少年此刻却完全不像是他之前在巫条大厦的天台上所见的那般洒脱散漫,他只是一板一眼,像是机器在执行程序一样,淡漠地说:“我姑且先问一下,你想要灭亡人类,计划是什么?巫条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日本已经衰落的‘四大退魔家族’中,两仪家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他们试图通过在同一个躯体中装进多个人格的方式,创造全能者,而在这一代,他们近乎成功了,只不过那个全知全能的人格却陷入了沉睡,我的计划,就是消灭两仪式的一个人格,再之后,就利用和苏醒后的两仪式似是而非的巫条雾绘和浅上藤乃来唤醒她的起源,从而让她可以回应我的愿望。”
令无疾点了点头。
可在荒耶宗莲看来,他其实对答案并不感兴趣,也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只是单纯将答案记下来了而已。
这种表现……
“你其实应该很奇怪,是吧?”
但在这时,少年的神采却忽然生动了起来。
“你曾经说过,苍崎和我,都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止步不前,凑巧的是,在那之后,我找到了一篇‘剑法’,正好可以用来去除我心里的某些驳杂的思绪,”但少年的眼神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虚空中的某处,就像是这段对话是在对某人表演一样,既而他又无声地笑了一下,“而我也正如你所愿,差不多将所有驳杂的心思都除去了,现在只留下了两个目标,首要目标是救出巫条,次要目标则是杀死你。所以,这段对话,其实只是一段录像,是还未将那些心思去除干净时的‘我’做出的表演,是当下的‘我’用来交涉的筹码。
“如果你肯交出巫条,那么……”
令无疾的话还没有说完,荒耶宗莲就奋力一跃,朝他扑了过去,但眼下的少年比起昨夜的那个简直有若脱胎换骨一般,他游刃有余地闪躲了过去,无论荒耶宗莲如何逼迫,也无法抓到少年的衣角。
“融合与拒绝,这是当初你对我使用‘列子御风术’的评价,以我的形体融入风之中,然后再拒绝别的风,确实是老道的指点,”少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现状一样,话语间依旧洋溢出散漫的情绪,“所以,继续这样下去……”
“那又如何?”荒耶宗莲只是气极反笑,虽然他很清楚,现在的这个“令无疾”并不是原先的“令无疾”,也不太清楚他会不会恢复,但还是将对话建立了起来,“像你这种人,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就要这么拼命,难不成还会容忍我这种想要毁灭世界的人吗!你注定是我的敌人!敌人之间,不过生死两立而已!何必多言!”
“但你的‘起源’,是静止吧?”
少年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前曾经在《庄子》上看到一个故事,是说倏和忽有一天遇到浑沌,浑沌对他们两个很好,于是他们就想报答浑沌,就想要为浑沌开凿七窍,但七窍凿开后,浑沌却死了,你不觉得,你的处境跟浑沌挺像的吗?”
忽然之间,莫大的危机感涌上荒耶宗莲的心头,但他却不知从何而来。
“因为有了介入,就会产生分化,而一旦有了分化,就会产生对立,对立使得浑沌的事象变得更加清晰,同样也就会使得事象有了起始和终结的概念,这对于你来说,是你避之不及的东西吧?对于你想要毁灭的人类来说,也是与生俱来的、不完美的缺点所在吧?”
然后荒耶宗莲终于锁定了危机的来源:
是他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木剑!
那木剑上缠绕了惊人的“死气”!
以他现在的水准,到底是怎么能控制这种数量级的死气,还没有将木剑给腐朽、还能维系实体的?
荒耶宗莲顿时回过神来:他现在的状态显然是在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这个手段上,正如同他删去了所有多余的心思,全都集中在杀死自己这个目标上!
以点破面吗?
那就……来吧。
二人的心思落定,于是言语上的交锋便再也没有意义。
于是他伸出手,对少年一抓,大喊:“肃……”
继而令无疾周身的空间忽然坍塌,但很快就少年挥舞满是死气的木剑割裂,旋即朝他冲了过去,二人的身姿如幻影般纷飞,如舞蹈般缭乱,如狂龙般冲撞,死气宣泄、结界破灭,来往之间,两人满溢的杀气简直要把这座公寓冲垮,不,这根本就不是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整个公寓确实就在动摇,就在二人的冲撞中摇摇欲坠!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缠绕在荒耶宗莲身边的三重结界尽数被死气攻破,木剑中最后的死气先于实体穿透了他的躯体,继而朽坏了那部分的身体,然后木剑毫不犹豫地贯穿而入,荒耶宗莲感到彻骨的疼痛在作乱,而且那个少年还在死气之外附加了什么别的手段,以至于自己的躯体在被贯穿的瞬间就全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无力地倒下,放任鲜血横流,放任死气压倒生机,放任那个少年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
“可恶的‘抑止力’……”
荒耶宗莲不甘地吐出这个词句。
“我是不太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抑止力’的自我保护机制,不过嘛,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人物多了去了,”令无疾的声音从冰冷的机器逐渐恢复成那个散漫洒脱的少年,依旧还是显得那般心不在焉,以及冷淡,“你应该算是排不上号的,哪有人毁灭世界连个组织都没有,自己闷头研究的?”
“你……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