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无疾忍不住说了一声。

“抱歉。”

淡岛世理回过头来，这个二十出头的、看上去当然远比令无疾成熟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采，不过，又很快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么，你的答案呢？”

“虽然从我自己的角度上来说，我并不排斥给自己找个笼子然后躺进去，所以，实际上，你们的做法其实说不定我还挺喜欢的，但是，我觉得你们搞错了一些事情，从而让事情的逻辑变得不太符合我的心意，”令无疾摇头，说，“而我讨厌终始参差，前后不一。”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不觉得滑稽吗？我是为了建造天幕结界才会做非时院的顾问，而顾问的身份要求我解决天启病毒的问题，可你们现在又想利用天启病毒的问题逼我做出决定，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令无疾站起身来，说。

“所以你之后会怎么做？放弃吗？”

“不，当然是按我的方法来做事。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了。”

于是淡岛世理叹了口气。

但之后却同样站起来了。

“你这是？”

“我也很奇怪，可以解决人类危机的希望，为什么会被人用毫无意义的理由埋在潘多拉的盒子里呢？”

“也许是神的恶趣味吧。”

……

作为被钦定的救世主，樱满集最近的生活又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人际关系上的变化。

因为得知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偶像歌手楪祈是自己姐姐的克隆体，所以樱满集的心理上不免有些排斥，而且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们两个其实也没有办法在一起，更不必说楪祈和恙神涯之间的关系——虽然事后，恙神涯告诉他，只是因为作为樱满真名的克隆体的楪祈的血液具有压制天启病毒的作用，所以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两三次，需要楪祈给他输血。

而恙神涯此时也告知了他，他们两个人在小时候是挚友的事实，只是因为樱满集为了保护自己，刻意封闭了当时跟樱满真名相关的记忆。

喜欢的人成为自己血缘上的姐姐，情敌又是小时候的挚友，没有什么能比遇上这种事情更尴尬的了。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计划的最大疏漏居然会是被钦定为救世主的你啊……”

这天晚上，依旧还是留在葬仪社的基地中的樱满集又遇到了那个少年，他听到少年这么说，就举起右手，看了看，又颓然低头，说：“救世主什么的，真的只能是我吗？令同学你不是拿到了起源之石吗？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起源之石……”

“集同学，你知道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灵魂？”

樱满集想起他们最开始见面的那个晚上的少年的洋洋洒洒的奇谈怪论，就说。

“很有神秘侧气息的回答，也许解决完这些事情之后，集同学你或许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神秘侧，你说不定可以继承某个王权者的王位。”

“‘王’这种说法对我来说已经太沉重了。”

樱满集审视自己的右手，然后摇头。

“按薛定谔的说法，生命的本质，是负熵，熵是无序的、混乱的，正如同天启病毒的传播过程，正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池子中的过程，而负熵则是有序、规范的，”令无疾只是散漫地说，“起源之石放出天启病毒，这个过程就是熵增的过程，更不必说天启病毒还在人体内复制、之后又继续传播，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像是要从一个水池的水里过滤出那滴墨水一样。”

“所以，听起来，我要扮演的就是那个过滤器一样的角色？”

“这么说也没错。”

“听起来，过滤器比救世主要好多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以为你们都比较喜欢那种称呼。”

樱满集就扫了一眼令无疾，说：“看起来，令同学真正的年纪其实比我还要小吧？”

“这个嘛，从生理年纪的角度来说，确实如此。”

“总之，我觉得我当不了什么王，也做不了什么救世主，成为救世主什么的，也只是你跟涯在计划，我在这个过程中，充其量只是一个齿轮而已，或许这个齿轮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我真的没有那种器量，现在就连令同学你的要求都做不到……”樱满集只是低下头，说。

“说不定如果没有我跟那个恙神涯，你自己也会凭自己的意志走上救世主的道路呢？”令无疾把那根装着血红色的起源之石的玻璃管抛起来玩了几次，又说，“不过，我其实是来问你，你对你的姐姐，樱满真名，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想法？”

“我也曾经说过的吧，樱满真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借着起源之石完成了灵魂物质化，也就是说，她是可以凭借起源之石复活、再度出现在你面前的。”

“复活……吗？”

樱满集沉默了良久，最后摇了摇头：“还是让她安息吧。”

“这就是你对她的想法吗？”

“嗯。”

“我明白了，我会如你所愿的。”

令无疾点了点头，然后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架在强弓上的箭矢一般，只在瞬息之间，他就飞射出来，樱满集就感到身侧一阵狂风涌动，只不过在眨眼之间，也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而在樱满集所看不到的远处，手握起源之石的令无疾就看到自己身前的空间开裂，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粗眉毛少年从中走出，令无疾毫无意外，就说：“你听到了吧？那就是他的态度。不过，我要怎么称呼你呢？‘达特’？还是说守墓人？”

第一卷：光怪陆离的神秘侧:第三十三章：达特的本质

对于令无疾来说，得知了起源之石所在的方位之后，取得起源之石这件事就变得十分简单，至少令无疾并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阻挠，或许这东西对于常人来说确实过于危险，以至于那些政要宁愿将其束之高阁，也不愿意对它继续进行研究。

不过，在令无疾取得起源之石后，他发现按自己的计划，除了樱满集的问题之外，还受到了别的阻碍，因为起源之石中除了樱满真名的灵魂，还有这个被那些研究员称为达特的守墓人。

在十六世纪的鲁利安体系的卡巴拉树中，达特也有“知识”的所在之处的寓意，被认为是生命树体系之前的十个质点的聚合体，虽然通常不被描绘，但基本上是处于王冠的正下方，也就是进化到顶点之前的最后一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