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意外呢,”令无疾见她还是没有说话,就说,“我还以为再不济,老师你也会用马克思那句话来应对。”
“但我并不觉得,你接受这种说法。”
令无疾微微拉了一下嘴角,算是默认了这个回答。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要好好相处哦?”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平冢静却转身去拍了拍比企谷八幡的肩膀,沉重地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才一在社团教室现身就被令无疾以某种方式压制得体无完肤的学生的处境感到担忧,比企谷八幡也觉得自己在这个社团的处境堪忧,就说:“老师,我还是不明白……”
“不,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反驳的权力哦?”平冢静一脸微笑,却使劲地按住自己的指节,发出了咔嚓的声响,显然是在用暴力胁迫学生就范,“或者,你要用令同学所称颂的勇气,来试着反抗我?”
比企谷八幡自然是选择乖乖就范。
然后他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免不了要做自我介绍:“那个,我叫比企谷八幡,请多指教?”
令无疾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应。
第三卷:人神之间:第十二章:人类观察
以人为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令无疾从前对别人没有半点兴趣,只管自己的目标,但在那个老道士对他提出要借假修真之后,他就开始刻意地去观察别人,试图去剖析别人的本质,虽然他曾经也对供奉院亚里沙做出过相同的事,不过在他看来,供奉院亚里沙的本质实在过于浅薄,即便在那个内核中有许多更复杂的东西,但那种不安感完全压过了其它,所以她的本质显得异常简单,就是谋求安全感。
而他的“观察”的第一个受害者,显然就是比企谷八幡。
在他看来,比企谷八幡的本质,或者说最优先的目标,在于他想要寻求某种“真物”,类似“知己”的关系,可以完全相互理解、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分歧、不会因为任何别的原因而发生改变的关系,那未必是爱情,但他已经不满足于长久以来持续地在伤害他的那种表面的关系。
而他所观察的第二个人,自然是同在一个社团中的雪之下雪乃。
不过大概是因为令无疾先前对比企谷八幡的评点太过于深入的缘故,以至于雪之下雪乃对他似乎心有疑虑,所以在社团里一直都没有跟他进行过交流。
但即便如此,令无疾在她和比企谷八幡的日常斗嘴中发现,她并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想要改变世界,改变人类。
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容纳她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她真正的目标,确实就是平冢静成立这个社团的初衷:让在同一个社团中的人交到朋友。
只不过令无疾对她不感兴趣。
也许反倒是日常和她的行事方式有所冲突所以和她斗嘴的比企谷八幡反倒可以成为她的朋友?
但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并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归纳的。
比企谷八幡其实也在隐隐然地把雪之下雪乃当成他的“偶像”。
因为他还在彷徨,还在迷茫,所以他把过去会因为那些虚伪的表面关系而受伤的自己当成残缺品,而又把向来干脆利落地拒绝别人的雪之下雪乃当成某个完成度高到不可思议的“偶像”。
但令无疾也说了,“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情感”。
明明雪之下雪乃所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个容身之处,但偏偏比企谷八幡却把她奉上神坛,所以两个人虽然看上去是那种可以互相斗嘴的熟人,但这种关系却隐藏了致命的危机。
当然,无论他们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其实也和令无疾无关就是了。
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占据了这个社团教室的一角,观察那些被平冢静带过来的学生,不过有些学生甚至都没有可以称得上是本质的东西,或者说那些人的本质浅薄得过分,要么是不断地去迎合自己周围的人的目光和言语,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外在扮演成他们的朋友的眼中或者口中所需要的角色,要么就是如同浮云一般变幻,这一刻是一个样,下一刻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虽然对于这些三观将定未定的中学生来说,这种说法似乎也过于严苛了。
但令无疾有时候也会想,一个的三观成形之后,他的目标和思考方式——或者按他自己在那个AI和人类的对比中所说的那样,最根本的需求和算法基本上已经定型了,这样的本质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呢?
如果自己所需要明见的心性其实指的就是某个万世不移的需求,为了达成那个需求,甚至可以不断更新自己的算法,那么,他的自我的本质,是不是只是为了达成那个目标的工具而已?
而如果需求和算法都不会更改,那么他这个人,某种意义上不就是个机器而已吗?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力去选择自己喜欢的生存方式,是不是像个机器并不重要,历史上,那位写出《神学政治论》的斯宾诺莎不也是选择了远离人世,以磨平镜片为生吗?”
神裂火织虽然不明白令无疾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但对于少年的到来还是觉得有点开心,所以在经过思考后,她就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说:
“但无论是需求也好,算法也好,只要不越过自己心里所设定好的底线,不越过世俗的道德和法律的约束,无论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只要能让自己开心就好,我觉得。”
“所以,你觉得,最重要的,是底线?”令无疾想了想,就说,“就像你那个魔法名一样,‘对无法拯救之人伸出援手’?就像你那个不杀人的原则一样?”
神裂火织点头。
“那就不好办了,”令无疾喃喃自语起来,“我的道德底线向来就很灵活。”
神裂火织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少年的作为,一时间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毕竟事实就是那样。
你永远也想不清楚这个少年的底线究竟是在哪里。
有些事你觉得他大可不必那么过分,但他却偏偏直接就做了,譬如当初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去夺取仓桥家的地脉灵气的管理权,可他就是选择强抢;有些事你觉得他无法忍受,譬如正史编纂委员会那一拨人对第七个弑神者的挑拨,但他就是选择不作为。
让人完全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但即便如此,神裂火织也觉得令无疾是个善良的人。
“或许吧,”听到神裂火织这种评价,令无疾稍微有点哑然失笑的意思,但还是说,“虽然我觉得,那本质上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神裂火织顿时想起了当时他们最开始见面的那一次对话,说的关于纯粹的“善”与“恶”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一时间也跟令无疾相视一笑,然后又认真地问他:“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真正的‘善’呢?”
令无疾却摇头晃脑,背诵起了《论语》:“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
PS:感谢十七没书看呀的两个肥皂……书客的作者说和正文内容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一般不太想在作者说里写这种东西,不过毕竟是三十多块钱,能买好多瓶可乐了……
第三卷:人神之间:第十三章: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