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的剑术,跟她所运用的剑术,根本就是两种体系。
事实上,只有真正面对那个传说中的“越女”的令无疾才能真正明白他跟那个人所运用的剑术才是真的两种体系之间的差别,如果要论神裂火织的体系跟谁的比较接近,他甚至觉得,是他所运用剑术跟神裂火织的体系更接近,而不是反过来跟这个神人一般的女子所运用的剑术更接近!
此时此刻,令无疾才真正感受到,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到底是何种境界,她的剑意、剑气和形体三者之间的隔阂根本就趋近于无,仿佛她只要一出剑,就能任何一个方向袭来,但理性告诉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毕竟还是要遵循……
“什……”
但剑光闪过,令无疾下意识地把剑朝后一挥,剧烈的金铁交击之声顿时响彻夜空!
她居然真的能沿着剑意流转的地方出剑!
她不是让剑意和剑气受限于形体的条件发挥,而是让形体和剑气反过来顺从剑意的流转!
这就是上古时代的剑术吗?
“这便是当代的剑术吗?”
二人在短短的瞬息之间便交换了几招,剑器交击的鸣响一声比一声激烈,如同浪潮一般接连不断,声势瞬间就叠到了百丈之高,但又在转瞬之间消弭无形,由极动转为极静,即便没有真正参与进去,但仅仅只是旁观,这种转换就足以让爱丽丝菲尔这样的什么都不懂的人难受得想要吐血。
但二人都是深谙动静之法、阴阳之道的人,令无疾就不说了,他成就“太极”的金丹,近段时间对于阴阳动静之中的变化之要当然是更上一层楼,而对方在向勾践陈说她的剑术时就已经说过剑术中动静阴阳的重要性,往返变化自然都了然于心。
所以,对于二人来说,在剑术上纠缠,绝对是一场看不到头的持久战,动与静的技巧上的应对已经没有办法看出优劣,纵然令无疾一时间处于下风,但后发未必不能先至,于是能决定二人之间的胜负的,是剑意!
那股寒意顿时更加激烈地碰撞起来,让爱丽丝菲尔在这个夏天的夜里只感到风雪般的冷彻。
第四卷:蓬莱何处:第八章:越女(2)
令无疾原本并不擅长剑意。
毕竟那是武人的手段。
虽然他也在偶然间步入了先天境界,但他向来自命为“方士”,虽然在传统上,方士一般在阴神的层次上就到头了,这也是为什么令无疾在阴神层次的时候对于突破到金丹为什么那么绝望的缘故,一个只关注手段、不去叩问自己的心扉、没有九死不悔的决意、只会投机取巧的方士,是绝对不可能步入金丹的层次的。
但他偏偏成就了“太极”这样的极品金丹。
所以无论他再怎么认为自己是方士,“太极”所带给他的眼界也绝对不是以往那些类似“壶中术”或者“人籁”之类的视界所能比拟的,后者只是对某些特定的事物才能产生的特殊的视角,例如“人籁”只看得到生物的情感,甚至植物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无法望见,但“太极”的视界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遵照某个无上的法则来运行,而沿着万事万物的对立与和谐之处来观察,就可以发现去往那个法则的通天大道。
所以“太极剑意”自此而生。
令无疾也不是没想过要用“人籁”之类的术法来对那人产生干扰,但他很快就清楚了,这人绝对不是像罗濠那样的草包,对于这人来说,她早就已经明心见性,“人籁”这种法术肯定无法动摇她的心神,甚至会反过来,被她窥见破绽,以剑意直取自己的心神。
所以令无疾根本不敢赌。
二人之间的剑意流转,瞬息之间,就直抵云天,令风云变色,阴沉如墨。
但令无疾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他心里顿时就警铃大作,但在瞬息之间,雪白的剑锋就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阴阳动静,确实是凡俗所能领略的无上要道,”她飒然一笑,说,“只不过……”
只不过你的剑术要更在阴阳动静之上?
令无疾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剑意剑气和形体之间的流转他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大体上还能理解一二,但对于眼下这一幕,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她到底是如何越过天地之间的阴阳气机之间的转换,直接从那个方位来到自己的面前的?
在太极阴阳之上的……是浑沌吗?
令无疾忽然想到在《吴越春秋》中的记载:“妾生深林之中,长于无人之野,无道不习,不达诸侯,窃好击剑之道,诵之不休。妾非受于人也,而忽自有之”,这个“非受之于人也,而忽自有之”就很值得玩味,意思是她的剑术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而是自己忽然领悟出来的。
但也说不通啊。
“说起来,我观阁下虽然气机深厚,但体内生机勃勃,似乎并非因为驻颜有术才有如此形貌的缘故?”
她又忽然说。
“这个嘛……”
令无疾心说自己的身体的生理年龄确实还未成年,但心理年龄就说不准了,当然其实心理年龄也不能简单地把两世的年龄相加,毕竟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真正地经历过某些中年男人必经的人生阶段,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其实还挺年轻的,也不能说自己已经是中年人的心态,就像爽哥,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也绝对他不像是那个年纪的人。
虽然大概可能是他到现在还是处男的缘故吧?
但令无疾现在的生理年龄确实还未成年。
虽然他不懂对方问这个干什么。
“想学吗?”
她就问。
古人收徒当然也要看徒弟的天分的。
令无疾莫名地想到了这一句话。
不过他却说:“虽然我不明白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一般来说,像您那样的剑术,只要我成为了传说中的‘天人’,这样的剑术,也就不会自会了吧?”
“照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但你觉得自己能成为天人吗?”她却哑然失笑,那股如同风雪般冷彻的剑意顿时消融于无形,如同骄阳当空,驱散了无尽的寒夜,“又或者说,你觉得我是传说中的‘天人’吗?”
令无疾仔细地审视了她片刻,虽然很想要点头,但还是摇头。
虽然古今标准不同,作为英灵或者说从者的她和作为人类的她也未必会完全处在同一个境界上,但直觉告诉令无疾,对方的境界或许在大宗师之上,大概就跟元婴差不多,但本质并没有抵达那种“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齐一”的天人的境界,否则,以那种境界来应敌,她只是随手一捏,令无疾就得当场像蚂蚁一样被她捏死,再无第二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