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 / 2)

她至于表现得这么陌生吗?

“那时候也只是在镐京和洛阳一带有人在营建而已,而且我听说也只是草草搞了个大概,并没有像你现在所用的那样无孔不入,”但她说到这里,又话音一转,说,“但是,我听说,你的天幕结界只是在这个国度中建造,所以只要离开这里,你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对我束手无策吧?”

第四卷:蓬莱何处:第十四章:心猿

“只是奈何不了而已吧?”

令无疾承认她那份剑术确实堪称神鬼莫测,但他之前只是大意了,如果纯粹想要防守的话,令无疾也不至于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拖延下去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就是了。

毕竟他在弑神者中的仇恨也确实够高了。

见令无疾始终都油盐不进,赵素衣就摇了摇头:“虽然我也知道像你们这种人,因为太过聪明,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肯像别人先低头,不过太过倚赖那份聪明、不肯低头的话,说不定你以后会因为一时之气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经验之谈?”

“确实是经验之谈。”

令无疾的眼神顿时精彩了起来。

但赵素衣却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就说:“我说的经验之谈当然不是指我自己,而是指范少伯。”

“我记得那位的人生好像相当圆满吧?”

对于她提到那个人,令无疾也不奇怪,毕竟就是范蠡向越王勾践提到的她,在令无疾看到的书里,虽然史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令无疾也不懂就是了,不过,正史记载的范蠡其人,确实也称得上是个聪明人,他早早地看出了越王勾践“可与共患难不可共与乐”,早早地在离开越国之前给他的好友文种留下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书信,文种只是半信半疑地称病不朝,却还是被逼到自杀的地步,而范蠡之后却去经商了,还有个“陶朱公”的美名,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生有缺憾的样子。

“像我们这种人,或者说英灵,都是因为内心有什么愿望,对自己之前的人生有什么遗憾,才会想要回应圣杯的召唤,取得那个许愿的机会,从而去弥补什么,”她听到令无疾那么评价范蠡,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敢打赌,如果你找到的是跟范少伯相关的圣遗物,他绝对会回应你的召唤。”

“为什么?”

“因为西施。”

令无疾愣了一下,一时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他心里想如果那些稗官野史中提到的范蠡跟西施的事迹是真的,那范蠡就一纯粹的人渣,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让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去到别人的宫廷中,虽然最后他好像还是跟西施乘舟泛五湖去了,不过这种故事听起来就绿得让人发慌。

“这件事当然是范少伯做错了,”她遥望半空中的那轮银月,像是在回忆生前的岁月,说,“只不过,当时二人都是在负气而已,但范少伯又是不肯低头的人物,所以才会将错就错,把西施送到了吴王的宫廷中。”

“所以你觉得,那个范少伯的愿望,就是要改变那段过去?”

令无疾就问她。

赵素衣就自然而然地点头。

令无疾见她的神色,似乎跟范蠡并不是什么泛泛之交,一时间也不好说出自己的诛心之论,在他看来,范蠡那种人,明明知道自己所侍奉的君主是那种货色,为什么还要跟他共患难呢?难不成他有什么被虐倾向吗?虽然这种猜测很有意思,但令无疾觉得,更可能是因为他想要复仇和证明自己,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未必就真的不能牺牲西施。

赵素衣见令无疾的脸上颇有一点不以为然,一时间也就说:“看起来,他的人生经历对你没有半点启示?”

“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拜你为师吗?”

令无疾避而不答,只是问。

她就点头。

“为什么?”令无疾却说,“即便是如孔丘那样的人,虽然被后世的人奉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但他的学说实质上也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虽然就我看来其实扭不扭曲都无所谓,但无论是学说,还是剑术,都肯定会在流传的过程中变得失真,失去原本的模样,这样一来,你所追求的,是像范蠡那样,被后人记在史书上而已吗?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又是为什么?你在剑术上的造诣太高,只是想让人纯粹以剑术来打败你?”

赵素衣的身上顿时又像那天夜里一样,洋溢出锋芒毕露的气息。

令无疾也顿时拿起腾空剑戒备起来。

但良久之后,他却只是听到那个女子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说起来,最近我查看后世的资料,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说说看。”

“在最开始的记载中,是有一头白猿向我挑战,但到了后来,却是所谓的猿公来教我剑术,到了近现代,甚至还有人说我会为了范少伯而刺伤自己的‘恩师’,刺杀范少伯的情人,最终却又被西施的美貌所惊讶,难以对她下手……”

“额,”虽然令无疾并不想为后面提到的那个人开脱,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那不过是一种解读而已。”

“是啊,解读而已,”她也并不是像生气的样子,就说,“那你知道,什么才是事情的真相吗?”

“真相?”令无疾一时间也有点好奇起来,“也就是说,真的有猿公这个人或者说妖怪存在?”

“有。”

“那么,事实是?”

“事实是,他是我的心所幻化出来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心猿’而已,他被幻化出来,只是因为我在犹疑,所以他要阻止我下山,阻止我坏了那份波澜不兴的‘心境’。”

她直视那个手持碧绿的玉色长剑的少年,说。

“那么早就出现了‘心猿’的概念了吗?”

令无疾颇为在意地说。

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他又有点不解地问:“可问题在于,那个‘心猿’会出现,本来就意味着你的‘心境’就不平稳了吧?那样一来,无论他是否能阻止你,其实都没有多少意义才是,他如果能阻止你,就代表你完全走上了岔路,所以分化出来的‘心猿’才会那么强大,但如果他不能阻止你,也就意味着你能战胜自己的杂念,可那样一来,你的‘心境’也就自然不会回到你还没下山的那时候。”

“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

第四卷:蓬莱何处:第十五章:思辨

令无疾倒也不觉得这点程度就能被称为聪明。

不过他听这个当事人说起自己的往事,顿时就觉得很有意思:在部分人的解读中,白猿跟越女之间的对立,越女能战而胜之,是因为她以静制动的理念,可在赵素衣的故事中,白猿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她的心动了,而白猿却要让她回归到静的状态中才会出现,这二者之间,到底孰为动,孰为静呢?

不,问题到这里其实又回到他当初跟荒耶宗莲所说的那番话上,动与静其实无分高下,因为这本质上是一种对立和分歧,而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意味她的剑术失去了那种“完备性”,失去了那种包含一切的可能性。

“所以你的愿望,是想要回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