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无疾顿时就蹙眉不已:“如果你说的这种说法是说我承认并且说出了某种现实,并且指出现状,让别人做出选择,浅上或许能有一点符合,但筱宫,她纯粹是……”
虽然这么说有点贬低自己的意思。
但他的确是认为筱宫绫濑就是脑抽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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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你对那个女孩像是一往情深啊,”淡岛世理只是轻声说,听不出任何情绪,倒不如说她在一开始就是鼓动令无疾去开展、去接受这段感情的人,“但最开始的时候,你还不是怀疑她只是因为你做出了拯救她那个行为所以才对你心存好感,所以你觉得她对你的好感并不单纯,所以就不想要接受吗?”
“真要细究起来的话,”令无疾就说,“难道不是因为我对她心存好感,所以才那么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吗?”
淡岛世理摇了摇头:“可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接受别人呢?”
“这个嘛……”令无疾想了想,但实在没有想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虽然最早决定现状的无疑是供奉院亚里沙的那次,而他跟供奉院大小姐之间的感情又绝对不能说是正常的,所以也就造成了他的道德观进一步破碎,但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就当我是一个人渣好了,反正我也不觉得当一个人渣有什么不好,不过我们最开始讨论的不是日本的问题吗,为什么最后一转到对我个人的批判来了?”
“那我就重申一遍那个观点好了,对于你这个人来说,现实世界难道不就是一张任由你涂写的纸张而已吗?”
令无疾就梳理了一下那个逻辑,然后说:“所以你就想通过改变我来改变世界?”
淡岛世理点头,然后又摇头,说:“虽然我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好期待就是了。你根本就不像是会因为言辞而改变自己的想法的人,你这个人的本性只怕已经冥顽不灵到了一定程度。”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真的不会因为言辞来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会因为别人对现状的解读来改变自己的想法,”令无疾只是说,“任何人对现状都有自己的看法,而每个人的看法都建立在他们自己的观察和见闻上,所做出来的解读也是基于此,但问题在于,你也知道我有那个‘太虚鉴’的法术,所以我能看到的东西要远比他们看得多,那么为什么我要承认因为他们的言辞是正确的呢?”
“但你看得更多不代表你的结论就是正确的吧?”淡岛世理只是说,“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更不必说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整天都用那个‘太虚鉴’的法术去偷窥别的女生洗澡!而不是去做什么社会调查!”
“真要说的话,为什么我不是直接选择你作为偷窥对象呢?”
“你这个变态!”
淡岛世理顿时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对他,朝他投掷而去,但最后还是被少年轻描淡写地抓在手上。
虽然她心里在想到自己洗澡的时候会被令无疾偷窥,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恶心,反而有点隐隐的……
兴奋?
但她为了遮掩自己的反应,顿时就这么做了。
而令无疾接过她的剑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想来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淡岛世理,两人都觉得这种事不过只是无关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淡岛世理也知道令无疾肯定能处理,所以才会不假思索地就那么做了。
“说起来,你说你并不是真的不会因为言辞来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因为言辞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确切地说,是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
虽然历来的教训其实是“察其言,观其行”,不然就可能会“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不过对于令无疾来说,“观其行”这个过程向来就是不怎么必要的,或者说他自己本来就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而他不需要这个“观其行”这个过程的原因在于,即便他因为言语看错了一个人,也不会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即便那个人背叛了你?”
“如果你没有事先对某个人寄予期望,那本来就说不上背叛。”
令无疾只是说。
淡岛世理叹了口气:“所以我当初才会觉得你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无法抛下锚点只能随波逐流的孤舟一样,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的具体某个人都不感兴趣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对人类的整体抱有一定的兴趣呢?我也听说过,你说你希望人类可以去到星辰大海之中,但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想要直接凭借自身的能力移动到火星上,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其实还颇有一点难度。”
“但并不是完全做不到吧?”
淡岛世理只是说。
“那倒也是。”
令无疾总不至于否认这点。
“既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也不对别的任何人都抱有兴趣,为什么还要在人类社会中造成这种恶劣的影响呢?”
“所以在你看来,法术,只会放大人类的恶意吗?”
淡岛世理点头,然后又摇头:“我不知道,但是……”
她有心想要批评令无疾的做法并不是正确的,但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维持现状,徐徐图之?那么这样下去,也只是像令无疾所说的那样将历史的清算延迟下去而已,更不必说,她其实也隐隐认同那个桐须美春说过的话,如果事实真的如这个少年所说,表里世界的门墙被打破之后,人类的自我边界被放大之后,如果能够互相帮助的话……
而她又不免意识到,如果对应到现实,法术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枪械,而现在能让世界勉强保持一种和平的状态的,是……核威慑?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核武器是有自己的意识,而不是会被人类的群体决策所能影响到的存在。
这个青之王的副手看着眼前的少年,心想。
虽然她曾经也听令无疾评价过,说那些石板体系选出来的王权者是所谓人形自走核武器,但眼下,这个评价放在他身上其实更合适,如果说王权者本身的威慑性在于威斯曼偏差值高到一定程度之后,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所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就像是核武器造成的一样,但对于拥有成熟的工业体系的国家来说,核武器当然并不是只有一枚,而王权者的生命只有一次。
用过了就没有了。
就淡岛世理所知,这个少年所运用的被他称之为“北斗劾魂注死术”的法术能在瞬息之间如同一个巨大的死神在地表上朝这个岛国挥舞镰刀一样收割走几乎所有人的灵魂,毕竟他已经把天幕结界架设到日本全境,而且还将北斗注死的信仰通过那个游戏传播了出去,如果令无疾真的有那种想法,这就等于他们亲手把致命的武器帮忙铸造了出来,并且亲自递给了他。
“坦白来说,我已经厌烦了这种对话,”令无疾还是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心不在焉地说,“如果你对我抱有敌意,或者说想要阻止我做什么,那你就该在一开始就了解完所有的东西,而不是临到头来才开始剖析我的行为背后的种种意图,事到如今,陈述事实一点意义也没有,还是说你终于发现了我的本来面目,所以就想要远离我呢?”
“我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
淡岛世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那就……”
令无疾只是略微迟疑了片刻,就做出了决断,然后就被淡岛世理打断了,她只是问那个少年:“在你所能预计到的未来中,室长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觉得自己能平定乱世的角色。”
“只是觉得自己能平定,却做不到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