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之脊上是大量矿藏,包罗万象,实质化的云层中水汽充沛,植被葳蕤,鸟兽成群,巨型藤蔓连通不同云层,哪怕不耕作,只是采集果实或狩猎也足以供给大量人口,让他们安宁地活下去。
这个世界,就是凯米拉制造的温室。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这里的人类覆灭了。
凯米拉走过云端,来到一片城镇废墟前。
这是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建立的,但只建了一半,路都没修好,建筑也没规划好,房子大多建得歪歪扭扭的,在岁月侵蚀下斑驳腐化,只剩残垣断壁,地上散乱的白骨缀在青草间,还未彻底腐化。
一些动物占了这里生活,小小的兽道在城镇中杂乱蔓延,一只灰褐色的鼯鼠蹲在墙头,用小爪子捧着橡实慢慢啃着,乌黑明亮的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
千年前的热闹与它无关。
凯米拉静静看着这一切,也没动用任何能力去追溯过往发生的事。
良久,他忽地走进废墟里,拾捡那些散落的骸骨,慢慢拼凑起来。
他没有使用超凡力量,只如凡人一般慢慢做事,恍如某种神秘仪式。
身后好似巨兽之尾的发辫不知何时散开,柔软若丝绸的惨白发丝倾泻一地,仿佛蜿蜒的溪流,随他的走动而流淌。
他将城镇中央的小广场上清理一遍,再把找到的骸骨一一安放在此。
骸骨全都残缺不全,别说完整,连完好的一块骨头都没有。
凯米拉也不在意,他慢慢将所有骸骨收集,连散落在其他地方的都悉数找到。
最后,他坐在骸骨间,怔怔出神。
他不因这些人的死而愧疚,也不为一抹文明星光的黯灭而悲伤。
这沉重的悲苦与伤逝,千年前有过,万年前有过,从无法追寻的悠远过去至难以尽数的漫长未来,仍会不断上演。
他早已淡漠,早已……被孤独攫住。
凯米拉闭上双眼,静静感受内心的变化。
流泻一地的惨白长发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蠕动,慢慢缠上铺在地上的骸骨,将它们紧紧束缚。
长发继续延伸,宛如蔓延的菌丝,渐渐将整个城镇废墟覆盖,所有生物在惨白发丝的包裹中陷入沉寂。
凯米拉解析这来自极诣斗神的头发时,得知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千千结。
发丝每一结,便裁下一段过去,重构一个新的自己作为分身。
这种分身方法与其他升华者的分身手段截然不同,本质上是一次次的凝聚绝对不死之心,会硬生生拓展极诣斗神的上限,让祂实力愈发恐怖。
凯米拉这仿制的劣化版做不到那种程度,但,靠它完成肉身上的破限却轻而易举。
甚至于,这根本不需要他来操控,它能自己完成。
凯米拉对此毫不关心,他的身体本就七拼八凑,怎样都好。
静静坐在这里许久,一道异样的声音忽地惊动了他。
那含糊不清的呢喃,虔诚而敬畏的心念……是祈祷!
这个世界里有什么在向他祈祷!
凯米拉立即追寻过去,以他的感知,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无所遁形。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非常奇异的生灵。
那是一朵云。
这个世界的云本就不是自然诞生的,一切都是他以祸种创造,只是诞生灵智这一点着实不在预期。
凯米拉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观察它。
这朵云结构简单,智慧比三岁小孩都不如,只会非常简单的思考,平时只是随着风四处飘荡,偶尔会尝试着主动去其他厚云层那里吸收积蓄的水汽,行动起来非常笨拙,像一团棉花糖在空中慢慢滚来滚去。
一旦做什么事成功了,它就会传出非常开心的情绪。
然后,向这个世界祈祷,向创造一切的神祈祷,感谢它能品尝的喜悦。
这些都会指向凯米拉。
凯米拉静静凝视它,没有进行任何干扰,任它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渐渐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力量从它那里反馈到他身上。
这一丝力量相比他已经触及黑日极致的力量犹如尘埃,但却好像催化剂一般,让他开始某种蜕变。
心灵中能将生灵确定为某个个体的最基础结构,在很多修行体系中都称之为,真灵。
此刻,凯米拉就是感觉到自己的真灵在裂开,失去某种约束,与绝望灵性进行更深层的融合。
而这,即为心灵层面的破灵!
粉碎自身最基础最细微的结构,然后重塑,从此一切再无限制!
当然,这个关隘也是极其凶险的,粉碎自身的难度不提,其带来的结果往往是崩溃,须以千捶万磨的强大意志死死约束!
凯米拉感到些许疑惑。
他所创造的世界中诞生智慧生灵,所反馈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信仰之类的肤浅之物,他只能勉强感知到,无法解析。
当初地母眷属建议他创造世界,或许真正为的就是让他借此突破。
这是一种难度极高的破灵手段,创造世界这种事根本不是正常黑日位阶能做的!
疑问只是一闪而过,凯米拉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很快就沉浸在突破的变化中。
他的感知愈发敏锐、细微,足以洞察此刻自己的所有变化。
心灵的改变只是起始,肉身和能量全都随之一同进化。
祸种变得格外活跃,那向未知之处蔓延的无数丝线第一次在没有动用能力的情况下主动抽取所触及世界的莫名之物。
凯米拉能比较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奇异存在,它仿佛白净的花朵,世界结出的花朵。
给予一个愿望,便摘下一朵花。
祸种便是吞食这种事物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