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时节,雨还在丝丝绵绵地下,支起的四方伞仿佛阻拦不了丝毫,淋得人心里不住嗒然滴水。
咖啡厅外浓艳的花团团盛放,风里传来尸臭般腐烂的香。
角落,抚弄六弦琴的落魄男人低声哼着曲调,准备演奏。
凯米拉下意识抚摸他织成精美发辫的白金长发,怔怔出神地思索起来。
脑海里不停闪过一幕幕光景。
普瑞赛斯,凯尔希,令,史尔特尔……伊斯菲尔、薇薇安……
太多太多……
他好像沉溺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此刻才醒来,而梦的残像尚未褪去,似幻似真。
扫一眼同桌两人的棋局,他不由微微挑眉。
这两个家伙……下得很有风格。
都是在对方下一步时,努力下七八步。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名相当妖异的金发美少年,神情冷淡而忧郁,身着有很多破洞的黑袍,肢体柔弱无骨,间或露出的雪白肌肤上,耀蓝圆环也展露出来。
最为惹眼的还是他脸上的残缺耀蓝圆环,宛如泪痕。
而衣服底下,似乎正有什么在缓缓蠕动。
凯米拉认得他,翠炎,他的友人。
也许该称呼他为……先天神圣,又或者是阴主。
另一人,则是凯米拉所见一切生灵中颜值最高的,男身女相,睫毛纤长,鼻梁秀挺,眼角有泪痣,透着一丝魅惑,漆黑长发自然垂着,左侧耳垂饰以红宝石耳坠,身穿素雅黑礼服,手上戴着雪白丝质手套,姿容美艳清丽至极,宛如一切关于美的概念的最终集合。
常人看上一眼,便会轻易沦陷,万劫不复。
可他的神情却格外空洞,仿佛在此的只是一具躯体空壳,在旁人眼里,这里根本就是空白,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个极诣斗神的称号,别人对他的认知趋近于无。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只读得到一种淡淡的情绪——厌世。
凯米拉随手具现一面镜子,细细端详镜中自己的脸庞。
依旧是那完美如神祇的年少容貌,威严而神圣。
他们倒不是什么美少年三人组,只是三个底色为绝望的家伙凑一起混日子,晒晒太阳,别长蘑菇了。
唯一真界,是八位神主与诸多神灵推衍全知全能领域所缔造之地,绝对不死之心只是入场的门票。
交织的无限之理与诸多奇异概念,将唯一真界推向极其不可思议的层面,因果错乱,不知起始,不见终末。
但显然,有咸鱼混在这里。
凯米拉手肘搭在桌子上,手掌撑着脸颊,瞥视先天神圣和极诣斗神的棋局。
角落里,演奏六弦琴的落魄男人弹过前奏,便开口用他那略带磁性的成熟嗓音低唱。
“导致太阳之死的不会是爱,而是妒忌。导致太阳之死的不会是妒忌,而是渴求。导致太阳之死必不是渴求,而是好奇。置他于死地的必不是好奇,终究还是爱。”
凯米拉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评价道。
“难听。”
搁这儿隐喻,阴阳怪气他,好大的胆子!
可惜他已不再极端,不然现在已经开始鞭尸了。
凯米拉听着歌声,继续看棋局。
他的意识蔓延,思绪飘出唯一真界之外。
他见到古老的骑士庄园里,一场宴会正在筹办,一直想上位却仍当着女仆的薇薇安和被她坑了的姐姐爱莲娜在制作食物点心,前警员现门番的丽雅和粉毛骑士古妮薇尔则负责布置场地。
庭院草坪上,他和姬玛导师以及家族盟友亚莉克希亚闲谈,享受午后的阳光。
庄园外的僻静林荫道中,夜魇圣骑士希尔薇特骑着马慢悠悠地前来,她有了一次难得的假期,期限或许是永远。
凯米拉想起与他融为一体且陷入漫长沉睡的伊斯菲尔。
他们走得太远太远,早已无法返回。
怀了他孩子的莉兹穿过幽府,去了其他神主的世界,他会花点心思找回。
思绪继续飘动。
他见到暴风雨吞没城市,罗德岛停靠港湾,凯尔希躺在他怀中安睡,累积万年的疲惫如雪融化,悄然消散。
特蕾西娅在办公室与他交谈,聊着她以前尝试服装设计的事,笑容温和,眼中的柔软让人心都化了。
训练室里,阿米娅请求他的指点,想掌握更多的能力,想获得更多的成长。
休息室中,史尔特尔和他一起品尝她喜欢的冰淇淋。
每一位干员想见他时,他都能适时出现。
泰拉之外,他与希尔图宁携手同游,完成不知多久以前漫游诸界的约定。
……
爱着他的人,若是思念,便呼唤他吧。
他,无处不在。
……
“我偏爱人类,因而,我要给予造化,给予他们触及永恒的可能。”
凯米拉忽地轻声说道。
先天神圣瞥了他一眼,继续下棋。
“我厌恶人类,因而,我要降下灾祸,凡是向上,追寻生命进化之人,必受千劫万磨。”
他的言语化作确确实实的力量,改写现世的规则,甚至朝其他神主的现世蔓延而去。
名为命轮的神秘构造于无数人类以及类人智慧生命体内诞生,写入他们的基因,铭刻进血脉深处,无数诡谲恐怖的灾祸亦追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