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的确有些烦躁。

她感觉不对劲，因为她从博士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无视。

淡然地接受，然后不以为意，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语。

这让德克萨斯不知所措，连早已准备好的道歉话语都难以言说。

车上播着老旧的叙拉古唱片，旋律朴素，低沉，充斥着淡淡的感伤。

音乐中夹杂着雨的声音，一如叙拉古的阴雨总是连绵不绝。

隔了许久许久，庄宁终于抬起头。

“沃尔西尼怎么样了？”

沃尔西尼，叙拉古最新的移动城市，那曾一度是他们的战场。

一年前，德克萨斯为还清债主动踏入这个泥潭，本以为那个雨季会很难熬，却见到了庄宁。

他受邀而来，只带了廖廖几个干员，便向德克萨斯发出请求。

他们在那里驻留了不到一月，结果，罗德岛得到设立办事处的许可，德克萨斯亦还清债务，回归龙门。

如今，她依旧是企鹅物流的成员，只是偶尔往返于沃尔西尼，她无一官半职，单凭名字便横行无阻。

这也是庄宁会问出口的原因。

就只是问这个吗？

德克萨斯差些脱口而出。

她觉得两人间氛围很怪，最坏的打算，她本来都已接受博士的冷嘲热讽，可庄宁却毫不在意。

生气好歹还代表关注，可若是漠视……

“很好。”德克萨斯声音低了许多，略微比留声机声音要大一些，“莱昂纳多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莱昂纳多是而今沃尔西尼的市长，第一个通过民选上台，而非暗箱操作的人。

当然，他在罗德岛也有挂名，罗德岛与太多的政治实体都有牵连，一个挂名就意味一一个人脉，如若可以，庄宁是恨不得多来一点。

“天赋……”

庄宁看着窗外艳阳高照，眸子微微合上，“他父亲手段倒是了得，至于他……的确是有天赋。”

没人注意到他声音已经有了点寒意。

天赋，这不是太好的词。

那意味反抗。

莱昂纳多身后有许多眼睛时刻盯着他，他需要更多的资本支持者，罗德岛无疑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目前双方互相支持，算是相对稳定的政治盟友。可未来，庄宁总有一天会把手伸向叙拉古。

莱昂纳多这样的人会是绝佳的跳板，却不会甘心做个傀儡。

思及于此，庄宁不经意说：

“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回眸了。

透过面罩，她看到一对漆黑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光。

她听到他说：“你现在，真的习惯你所说的平静吗？”

德克萨斯浑身一僵。

一年前，他也这么问过。

那时庄宁没那么阴沉，希冀德克萨斯能充当罗德岛在叙拉古的代表。

他说我相信你，只要一起合力，就能改变很多，他说话时语气都带着期待——唯独没想过德克萨斯会拒绝。

她不想做谁的代表——哪怕是博士。

“我不讨厌你，博士，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身边总有硝烟的气味。”

这的确是实话啊。

她为什么想厌倦叙拉古，不就是烦躁于自以为是的家族和战争吗？

就连留在沃尔西尼，在德克萨斯眼中都只是暂时。

因为这个新生的城市还太弱小，毕竟仰赖自己“最后德克萨斯”的政治声望。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的。

她向往的还是龙门的平静，而不是尔虞我诈的狡猾。

只是或许出于烦闷，她那句话说的很重。

——你不是我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