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灵心疼了一下,果然疏远和猜忌都不是谎言,这个男人是在怀疑,刚刚接纳自己只是因为他势单力薄,需要一个助力,可当有人接替,他绝不愿意让女人近身。
哪怕不久前庄宁还在叱咤风云,挥斥方遒,用自己的意志把黑白两道指挥于鼓掌,但这个男人依旧用警惕的目光环顾周遭的一切,就像是藏身黑夜的野兽在忌惮其他的凶兽。
从几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传来足音,闪灵近乎哀求地启唇:“对不起。”
“没必要说对不起,你不杀了我,丽兹就会死……不,其实你也没杀了我,正常人心脏被刺穿怎么能活呢?你在我濒死地时候用法术维系了我的命,所以凯尔希才能把我从魔鬼手中救回来。”
这虽是安慰,未尝不是实话,道德困境是这个世界上被操蛋的玩意之一,因为它只对有良知的人有用,好人最容易被当枪使,但要是不做选择,结果反而会更糟。
庄宁在病床上也想过,一个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友和最虐的象征,一个是只陪伴过半年多的裹尸袋,选择?需要做吗?如果是庄宁自己,他一定会选择前者吧?
可背叛还是痛啊,当那一把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分开肋骨切入跳动的心脏之时,好像一盆极冰的冷水从头贯通至脚,整个世界都冻结了,他不是什么圣人,那时他的压力已经逼入极限,他本来以为应该能迎来一个温暖的怀抱,可现实在狠狠地在他脸上留下了永远都无法被抹去的印子。
是啊,你有理由,那随便吧,但你还是辜负了我,在泰拉时其实他经常会被碰到背叛,只要涉及到权力与生死,信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被皇帝给予信任的功臣可能在某一个时机起兵谋反,除了诛杀还有何用处。
背叛永远不可能愈合,但闪灵对他还有用,这个赦罪师姑娘其实是罗德岛的大功臣,就是她砍死了自己的弟弟,覆灭鼠有着伟岸历史的赦罪师家族,她本该留在罗德岛,却还是远走高飞。
这次庄宁不能放走她了,赦罪师是多稀奇的存在,多好一张王牌,与之相比,自己那一点芥蒂算什么呢?
“没事的,只是你还有更大的使命。”庄宁微笑。
可愈是这样,闪灵面色愈发苍白,她的法术与生命……与魂灵有太过密切的联系,维系生命的即是情感,抽丝剥茧,在生命的洪流中挖掘情感,这是赦罪师的拿手好戏。
曾经历史上有过一位白角的魔王,他能够编织出每个战士心中的渴望。闪灵当然做不到那样的能力,但她却看到了,体会到了那份猜忌,她伸出的手垂下来,静静地点头,旋即转身。
经过短暂的重逢,他们果然又分开了,可闪灵却恍惚地以为两人从未再见。
最后一刻,在其他几个人到来前,闪灵回过眸子,有泪留下,她喊道:“对不起!”
没有回应,黑色的人把自己置身黑暗,他不介意道歉,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值得他信任的人。
第七十二章我的妹妹受你关照了
交接闪灵的是那三个女孩,见到她们时庄宁没有太过震惊,他发出的求援信号指定了是精英干员以上,精英干员中哪怕是最弱的煌都能以一敌百,一言不合从几百米的高空玩自由落体。
如果煌和迷迭香在就好了,可她们也去执行任务,只能仰赖外籍的人,庄宁笑了笑,在模拟的那个世界里只要他一声令下,巫王的高塔都要为他移动,可现在他真的要从头开始。
龙门很重要,但龙门又算个屁——这不矛盾,龙门是一座城,有极其重要的经济价值和地理要道,但龙门毕竟太小,他需要的是更广袤的土地,比如乌萨斯或是炎,最差最差也得是叙拉古。
不提这个男人到底在心头酝酿多么邪恶疯狂的计划,只看杀来的三人,倒也是惊世骇人,叙拉古的孤狼挥舞双剑,振开剑上的血,今晚她换了一身礼服,于是她的气质也就从企鹅物流摸鱼的员工和组成变成了嗜血的狼,那两把巨大的剑哪怕让成年的人都能以挥舞,可德克萨斯轻易地攥在手里。
这个女孩平日里表现的过于低调和沉默了,但她可是一个天生的叙拉古人,十二个家族的人都在围剿她,她走在烈火中,身边都是倒下的尸体,可女孩看也不看,还有谁能比她是更优秀的战士呢?
还有莫斯提马,天使在黑暗中总有莫名的圣洁,哪怕浴血。
其实若不认识,总有人觉得莫斯提马和德克萨斯很像,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想什么,区别是德克萨斯从狼退化成了狗,毕竟狼应该自由自在地在荒原奔驰,而狗却会眷恋在家,依赖着自己的主人。
但莫斯提马还是一只鸟,扑打着翅膀,哪怕受了伤也不停止振翅,这个女孩就该那么自由,她的云淡风轻自有释然者的强大。
无论怎样,今夜的姑娘也很美,美中不足的是她手中提着一个疯狂的铳,莫斯提马是庄宁唯一嘱咐来的,为的就是送来这把重型的铳。
这曾经是莫斯提马送给博士的信物,在这个姑娘离开后,庄宁就把它放入了藏物室,陪着那么多的回忆一起沉眠。
最后来的这个人……庄宁微微地挑起了眉,的确是有些惊讶,她本来不该出现,陈长官乃当今龙门之主,应该和魏彦吾一般打扮的人模狗样,魏彦吾那个狗东西年轻时肯定也是个了不起的剑侠,可当他做到了龙门总督的位置,几日见他亲自动手呢?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但陈晖洁还是赶来了,这个姑娘没有沉住气。庄宁承认他对女孩有些失望,虽然他架空了这个女孩,其实还是希望她能表现的符合自己的身份。
世上每个人都是齿轮,一些齿轮无关紧要,卡住了可以让人更替,可一些齿轮若是坏了,想要更换的都十分艰辛,陈晖洁是这些齿轮中的后者,庄宁以为这个女孩该坐在名堂,面向摄像头和麦克风对全体龙门的市民喊话,安抚人心。
今夜她穿上了制服,白色的衬衣外置短袖的衬衫,腰间悬挂的两把剑,一把是制式剑,另一把才是真正的必杀之剑赤霄,她把自己打扮地像个近卫局的警司,仿佛这样就回到了两年前。
或许他该斥责一声这个女孩,不过到底没说出口,木已成舟。庄宁淡淡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然后,猛然俯身,翻滚,从手中举起手铳,对准了身后的黑暗连开三发子弹,他身上的防护装置浮现出黯淡的荧光,证明他刚才确实是遭遇了某种攻击。
“躲开了……她们说博士你并没有一句强大的肉体,但你的战术思维和头脑就是你最大的依赖。”淡淡的声音响起,天窗流落的荧光照出了男人的模样,俊美地不似凡人,好似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他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和空间融为一体,几枚弹丸在空中悬浮,男人指尖一挥,自然就落在地上。
“Scout。”庄宁冷然,“你没发觉这个人吗?”
“完全没有,对不起,博士。”端起了铳的scout嘴唇也干涩起来,炎真是个见鬼的国家,这里的人能不能遵照基本法?那个男人避开了围绕在庄宁身上的源石感知,这证明他甚至不是用源石技艺隐匿气息!
“这就是岁的碎片,不必惊慌。”庄宁叹了口气。
哪怕岁不是最强的巨兽,也几乎是巅峰,从其身上分化的碎片怎能轻易度之,何况站在他面前的人还是祂……岁兽的第二个碎片,令,年,夕的二哥。
陈晖洁,德克萨斯和莫斯提马心里震惊,连忙把庄宁护在身后,不过她们动作慢了些,庄宁已经麻溜地闪身到掩体。
他眯起了眼睛冷冷地说:“我们素未相识,你却要来杀我?”
“也不算素未相识,我那些妹妹都与你有联系。”男人笑了,“何况你总归是要来杀我的,你让你的人注意异常,不就是发觉我才是魁首,将我解决,器伥没了主人,自然回归原有之态。”
他取出了酒盏,华美的杯子在夜里荧光,此物几次在大炎境内惹出了祸患,未曾想最终还是回归到了男人身上。
庄宁展露出微微笑意:“你我无冤无仇,有话该好好说……”
“你想拖延时间?你果然还是有后手的。”男人说出他的想法,旋即又是一笑,“不过若你想聊,我也不介意,我近日才见了令,她在梦中长睡不起,意志低迷,我猜必然是你的话伤了她,我与我的其他妹妹关系不合,唯独令情愿与我下棋,哪怕是为了这一丝兄妹之情,我也得找你问个明白。”
庄宁的喉咙干涩起来,他想法被看穿了,这姑且不提,令也不在他关心的范围,让他窒息的是男人手中的酒盏,酒盏赋予了周旁活着的共性。
此刻,酒盏中多出了一抹古老森奥的气息,好像有一对暴虐的瞳眸睁开,肆虐着自己千年来被背叛的苦痛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