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尸骸还是化作了枯骨,玄色的衣裳如布匹一般盖于其身,哪怕不过是一个分身,男人依旧维持着自矜。
这类阴谋家真是让人讨厌。
但是,知己吗……庄宁笑了笑,恍惚地顾盼,发觉自己也是个阴谋家,男人说的对,他与庄宁很像,仿佛镜面。
那个颉也颇有远见,毕竟他的确要唤醒岁兽,只从这一点,他与二哥,与岁兽的碎片就不死不休。
“幸好你声名狼藉,无人可信,不然我真的恐怕有点危机。”庄宁摸索着身上的背包,还有烈酒,干脆倒在了男人的枯骨上,冷冷地说,“我会杀了你的,就在今年之内。”
酒水落在枯骨,似乎是在祭奠,不过不是为现在,而是为未来,这个二哥还躲藏在大炎的每个角落,藏在那些似若不起眼的角落,他对龙门的挑衅只是一个无意之举,然而他依然差些颠覆了庄宁的格局。
所以,庄宁为他倒下这杯酒,为了遥远的某个时刻能捏碎他的头颅,畅饮龙血。庄宁戴上兜帽,兜帽下的脸面格外地狰狞。
高大的器伥挥下大剑,声嘶力竭地怒吼,他本该是个帝王,要做的是号令他的军队,饮马于极北之地,纵歌于江南水乡,如今却听命于区区一个岁片,臣服于昔日的败将。
器伥的怒火点燃了手中的剑,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几个小姑娘。
三个女孩的确是有些狼狈,莫斯提马的法术只能暂缓敌人的光阴,可陈晖洁与德克萨斯又缺乏致命的手段,这是场消耗战,但劣势在我方。
然而,某个时刻。
这个高大的器伥停下了剑,呆滞地矗立原地,俯下身子,陈晖洁没有放过这个破绽,赤霄再度挥出,好似能把苍天都切开的剑光落在了器伥身上,把那血肉一斩为二!
器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动不了,他身上涌动的血肉褪去了色彩,变化做灰白的花岗岩颜色,它从来就不是什么帝王,不过是区区的器伥。
午夜的魔法消失了,被赋予生命的器伥也该归于本源。
近卫局,作战指挥室。
荧幕中被分割的街道,前一秒还肆虐着的恶兽突兀地驻足,齐齐地发出震天的哀嚎,声音中流露着恐惧与不甘。
“怎么了?”诗怀雅蹙眉,“新的变故?”
“不。”星熊的声音传来,今夜她也力战了一番,象征鬼族的角上都染满了点滴的鲜血。
星熊的声音略微带着迟疑:“器伥,似乎在退化,变成……器物?”
野兽被悲凉地哀叹自己的命运,但他们抵抗不了伟力的退散,纷纷蜷缩着身子,高大的龙化作了小小的惊堂木,翱翔的鸟扑腾落地,原来是古旧的屏风,眨眼之间异兽们终于从现实回归到山海的画卷。
这个神话一般的夜晚结束了,作战室响起雷动的掌声,所有人都用力地鼓掌,几乎把自己的手拍红。
这反而让诗怀雅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总觉得今夜她没有出多大的力,好像有个人站在她身后,把一切都安排妥了,只需要她露面,振臂一呼。
这就是领袖吧?
诗怀雅咳嗽一声,脱下帽子肃然地说:“不必为我鼓掌,去为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她顿了顿,脸上笑容灿烂如花:“很高兴,龙门有这样一支队伍。”
贫民区。
随处可见一个又一个瘫倒下来的人,手上武器掉落,注视消失的异兽,几乎都喜极而泣。
终于结束了,至少他们的手指是保住了……男人们相互拥抱,虽然不久前这些人还恨不得把对方的脑浆打破,但有什么比同生共死更让人感动的?
器伥恶兽虽然恐怖,却不如那博士,天可怜见,这种社团还是太危险了。
相比于底下人的哭泣,龙门的大佬死死地看着伤亡的数字,直至确定器伥不再,才一个接一个瘫坐回了交椅上。
没有把事态扩散,就意味至少完成了基本的指标,不必担心脑袋搬家。
林雨霞凝视这群人,也不觉动容,或许平日里自己是把这些大佬想的太坏,虽然他们很多时候都不是个东西,全凭鼠王压着才不敢作威作福,可贫民区有事,他们真的上。
“诸位,收拾战场的事就交给我,今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什么,我走了。”一个身上刻有华丽纹身的男人起身,低垂着头,耷拉着脑袋,显然是身心俱疲。
跟着他的脚步,大佬都陆续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恭维林雨霞两声,女孩稍微不好意思。
她却不知。
当这群恶棍人渣走到了外界,任由飞雪凋零,一个个也互相拥抱,热泪盈眶。
为什么他们的眼里常含泪水?至少不是因为他们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1011年,1月1日,临晨3点,器伥事件落幕。
大街上,广播的喇叭不断响彻,通知众人不要出门,救护车的声音昼夜响彻。
对外的说法不是器伥,涉及到岁兽之事,一切保密度都要最高,城际网络上,一个接一个的视频被删除,大量的水军涌入了论坛,极力地表明今晚只是有个小小的闹剧。
至于这些背后是否有人运转,无人知晓。
总之,庄宁也放松了,静静地站了起来,天窗被震碎,雪缓缓地落下,与黑衣交织,吐息化作了白色的雾气。
“博士?”
“没什么,都结束了啊。”他说,既不喜悦,也不疲惫,这样的事他经历了太多,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回去吧,姑娘们,很高兴你们今晚过来,若没你们,恐怕我就要成亡魂了。”
他是在开着玩笑,女孩却一动不动,忐忑着不知如何言语。
庄宁看在眼里,精神片刻,微微一笑:“新年快乐。”
这句话似乎有魔力,好像几个人就是想听这样的话。
然而,不待几人反应,阴冷森然的晦暗猛地膨胀,庄宁讶异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