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陈小姐?啊,好吧……我是不是该叫你晖洁。”略有不适的声音流淌在陈晖洁的耳畔,是那个人的声音,但这只是幻听,他已经死了,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我……”泪还在流,陈晖洁痛苦地合上了眼睛,止不住泪,她愤怒地咆哮,“我……让你死了。”
“不是你啊,这只是运气不好。”幻听还在响彻,在龙门的雨夜,在整合运动入侵的夜晚,陈晖洁也听到这个语气,博士摇摇头,悲悯地注视被塞入下水道的尸体,他抱着一个女孩的头,那个女孩好像在用全力诅咒杀了她的人,“就像魏彦吾当时下令杀了贫民区的人一样,我只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于是就是死啦。”
“可我不想让你死。”陈晖洁放下了赤霄,这举动形同疯狂,毕竟那个黑色的邪魔精怪还在注视她,“我想弥补自己的罪,可我……已经见到你了啊——”
锃。
剑鸣爆发。
陈晖洁昂起了头,看到两张冷酷的面容。
“站起来!”德克萨斯在咆哮,用剑指着那个黑色的邪魔,“杀了他!!”
幻觉破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绪填满陈晖洁的胸膛,名为愤怒的火焰被点燃,悲伤一扫而空。
那么一刻,她竟然理解了自己的姐姐,或许见到这样的一幕谁都会崩溃吧?再也不会有人安慰你啦,你做傻事,也没有人会阻止你,你难过伤心的时候再也看不到他。
他曾经试图在你奢求一种温暖,你拒绝了他,你让他失望,而最后你甚至没能保护住他的安全。
……那么。
除了杀了这个怪物,你,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泪水止住了,温度急速地升高,像是火炉一样,置身于炽热之中,陈晖洁丢到了自己的制式刀,她拔出赤霄,心中再也没有一点的同情。
拔刀,泪锋,奔夜,扬眉,绝影,云裂……一招一式都在她意识之内,陈晖洁冷静地吐出一口气,遥遥对准那个沉默不语的敌人,低语:“赤霄……拔刀!”
第八十章笑容
那一刀被斩出来,好似有龙鸣爆发,黑夜被过于冷酷的一刀切开。
这是陈晖洁挥出最强的一剑,哪怕魏彦吾都要予以夸赞,赤霄本就是心意之剑,是真龙之剑,亦是斩龙之剑!若没有足够的杀意,怎样都引爆出最强大的威力!
现在无疑是陈晖洁杀意最浓厚之时,是往昔数十年的杀意浓缩于这凌厉的剑势,落在了那个黑色的邪魔身上。
但他只是退后了几步。
他的手被切断,平整的断面处涌出的却不是血,而是薄薄的黑暗,怪物像是从噩梦中醒来,微微地抬眸,他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宁的确不知道,他吞噬的毕竟是精怪之王的碎片,这不过是斗争的开始,他的躯壳已经朝着邪魔异化,必须仰赖自己的意志压制住这扩散的碎片。
他现在像是入了梦,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这就是他迟迟没有反应的原因,巴蛇吞象都得称上三年,总得给个消化的时机。
然后他就感到了疼痛,疼痛……庄宁皱眉,看到袭击他的真凶,女人气喘吁吁,通红的眸子中满是憎恶。
那是看着敌人的目光。
没来由的,怪物内心出现了一丝波澜,带着不解带着质疑,为何这个女人愤怒如此。
他还是头晕脑花,难以维系,此刻无疑是庄宁最脆弱的时刻,思绪都是一片混沌……
我在哪里?
我想,做什么?
不。
我是……谁来着?
怒吼声爆发了,在被斩下一壁后,呆愣着的邪魔精怪冷冷地走近一步,发出震天的咆哮,无穷尽的哀怨,诅咒和冷漠从中爆发,高达百米的大厦之内,一层又一层的玻璃裂开纹路崩为碎片,漆黑的雾气如雨一般流散!
“他生气了。”莫斯提马呢喃。
“是啊,正在消化美食却被打断了,怎么能不生气。”德克萨斯磨砺着两把剑,不可思议,她还是那么冷静,她的话语像是和平常别无两样,甚至还能在临战前打磨自己的武器!
可这就是德克萨斯,愈是愤怒她愈发冷静,博士死了,死了,死了!!!她在心里默念,每一次念声音都大上一些。
叙拉古人在杀人时从来不会嘀咕,他们遵守着古老的缄默法则,当他们心中浮现出杀意时,手中的武器已经贯穿敌人的咽喉。
德克萨斯就是进入了这个状态,她是最优秀的叙拉古人,如今她心中只被最浓郁的黑色填满,那匹孤狼被解放了!
十一年前,哥伦比亚,十二个家族被这区区一个女孩杀的损失惨重,那时她的像是一尊杀神,像是一只饿狼,她挥剑她劈砍,剑雨在她手中像是美妙的乐器!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德克萨斯覆灭的夜晚,切利尼娜·德克萨斯磨好了武器,轻轻地挥斩,万千的剑便勾勒出模样,她果然还是那么缄默。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莫斯提马说,她一直都在留心观察自己的这个同伴,刚才她始终只是磨剑,不发一语。
“怎么会呢。”这一刻,坚硬的冰溶解了,德克萨斯笑了,笑得极其地柔和,莫斯提马心神恍惚,她从某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那个人的笑容最初总是带有一点腼腆,他说那是因为自己不太习惯,他觉得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但都对自己有点误会。
那天真冷啊,但莫斯提马却记得清楚,他似乎有点难受,因为有人离开了,不过他的脸上就是这样的笑容,博士静静地问莫斯提马是不是偶尔会想家,莫斯提马表示偶尔会想,但她随时可以回去,她的家人肯定都以她为傲。庄宁就低语轻笑,说你也可以离开的。
这个女孩是在模仿庄宁吗?莫斯提马觉得这个笑容和庄宁完全不像,她只能从德克萨斯的浅浅笑意看出一种化不开的悲哀,她心里也有了悲哀。
森冷的杀机像是膨胀起来的怒涛,德克萨斯把剑入鞘,双手扶住剑柄,动作极其地轻缓,她淡淡地说,像是歌唱:“我已经泣不成声了,莫斯提马。”
同一时刻,不远的怪物走近了一步,断掉的臂膀涌动着诡谲的色彩,它捡起了断手,插入截面,丝丝缕缕的武器蔓延,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它就完成了对自己伤口的复原。
做完这些,它合上了眸子,晦暗再次回归它的体内。
——它打开了眼睛。
一对猩红的眸子,流淌着憎恶与咆哮,又如同帝王一般高高在上,它傲慢地扫视了一眼几人,还是没主动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