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意识?”庄宁眯起眼睛。
“只是回光返照罢了……这一千年,我都只是想杀了那个恶魔,才没有让自己变成邪魔。”可汗抬起了手,那只和刀连在一起的手上笼罩起了黑色,“很快,我就会化成邪魔,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一夹马肚,来到庄宁面前,打量着他,感叹道:“真是强大的战士……你也是来杀死邪魔的吗?”
“抱歉啦,刚才有点没收好力,你没事吧?”
庄宁眉毛一挑。
没事吧?
如果被劈成两半都算没事,那我大概是没逝……
见庄宁似乎不那么高兴,可汗也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沉默并未维持太久,庄宁问:“那一刀,是什么?”
“它没有名字,我们是蛮族,没那么多讲究。”可汗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但如果要有名字,就叫它破魔吧?”
“好。”庄宁点头。
气氛突然松散了些,虽然刚才都想杀死彼此,现在又好像能坐下来交谈。
“有酒吗?”可汗问。
庄宁迟疑了一下,丢出腰间萨米人的酒。
可汗闻了闻,大口灌入腹中,称赞:“好酒!”
他又把酒扔给了庄宁,后者摇头:“我还没完接下来要做的事。”
“去杀那位邪魔的君王吗?”哈兰杜安抚着骏马,“好志向,但你似乎还是有些恐惧。”
“你能看的出来?”
“若是看不出来,我又怎么能配称为可汗呢?”哈兰杜哈哈大笑。
庄宁却默不作声,预言的画面还在他脑内驱之不散。
或许,他最后的结局就是失败,如梦魇可汗一样,眠于阴影,最终成为文明的敌人,在许久后被突然闯入的什么人杀死吧?
他一直没有表露过类似的恐惧,可失败的后果也太沉重了……
“恐惧并不值得胆怯啊。”可汗却说,“恐惧能提醒我们,使我们变得更加谨慎。”
“战士,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需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天生英勇。”
“在我儿时的时候,我们的部落被迫害,我和母亲躲在山中,靠着采摘野果为生。”
“我也是怯弱的人,恐惧于身边的一切,直到有人要欺负我,抢走我的东西,我就第一次举起了刀,砍下他的手……”可汗的眼睛闪烁着,“自此以后,我再不怯弱。”
“我杀了所有觊觎我东西的敌人,我……成为了恐惧。”
“所以把你的恐惧转化为愤怒吧,就从我下手吧!”
他的眼睛又变得通红,短暂的清醒消失了,铁甲之外,阴冷的寒意裹挟着黑气。
他又要变成邪魔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法醒来。
在那之前,这个梦魇的大君把手中的大刀扔给了庄宁,怒吼:“用这把刀,砍下那个邪魔的头!”
“然后,告诉所有人,哈兰杜到最后都没有屈服!”
庄宁抬起了眼睑:“你真的不后悔吗?”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们就是这样!”他哈哈笑着,又陷入沉默。
再次抬起,眼睛就彻底丧失了神采,变得呆滞而无神,变得诡异而疯狂。
怯薛手中的马灯一点点消失,黑暗重临,一点点吞没草地。
成为邪魔的可汗纵马驰骋,再次朝着庄宁冲锋。
魔王抚摸着哈兰杜丢来的武器,一时陷入沉思,笑了。
“不后悔啊。”
“嗯,的确……关键就是,绝对不能后悔。”
他握住了刀柄,脑内勾勒出可汗方才使出的刀术,那仿佛能开天辟地的一斩!
在邪魔可汗纵马驰骋于身前的一刻,他跃出了一步,抡起大刀,最后的马灯在熄灭之前把光落在他的脸上,面容一片平静,像是水一般。
刀光闪烁,刀刃拉出最完美的弧光,穿过邪魔的甲胄,破开胸膛。
每一个动作都和刚才的可汗别无二致,只看了一眼,庄宁就别无二致地模拟出那能够开天辟地的……破魔!
一刀之后,马灯的光灭了,庄宁回头,再也看不到邪魔的影子,也没有草原和金帐,就像是刚才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只有双手那把大刀的重量告诉他一切都切实发生。
“把恐惧转化为愤怒。”庄宁重复着这句话,笑了,“是啊……”
他再次摆出架势,面对海潮一般涌来的邪魔,回想起可汗的一刀。
于是,嘴唇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