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菲蒂利的话,她调侃似得问:
“怎么,不急着去死了。”
菲蒂利沉默了许久。
“是的。。。。。。这种可能的存在让我无法安息,我至少要亲眼看一看这场闹剧的结局。”
“这不是推卸责任和罪孽,我知道。。。。。。我们们所做的一切都实际存在,并且是在自身意志下决定的。可如果。。。。。。如果诺伯德·威廉姆斯也是参与者的话,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成为神祗?”
说着,她像是卸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着的包袱和面具,又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巴黎雨夜中瑟缩在墙角的少女。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像是摧毁以诺或者让秽血覆灭的事,原本都是我无法想象的。相比于反抗我更愿意去逃避那些可怕的事,十年前的我就是这么做的。”
“我并不完全认可尼尔斯的计划。。。。。。但无论正确或者错误,这都是他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许有一天挪得能够在语言日上浮,那片土地上不再有被当作牲畜豢养的人也不再有渴求鲜血的贵族,幸存的人们能相拥在物质世界,沐浴阳光」——这是尼尔斯在笔记末尾写下的愿望。”
“他是我的弟弟。。。。。。我无法忍受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也要被人践踏在肮脏的泥泞里。”
影子听着,忽然有些感慨似得笑了。
“也许在十年前,你带着他逃出那座城堡,即使没有好运气或者诺伯德的帮助,一起死在荒野上才是最适合你们的结局。”
“只是两个小孩子的愿望却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或许也只能说是命运吧。”
——
在以诺王城外墙草草搭建的军营帐篷中,邓肯·科尔里奇正面色铁青的对着一张魔法地图。
以诺上城区的精锐近乎全灭,议会议员中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他和女王的近侍大臣马克斯维尔。而解除石化的后者在得知女王的死讯后就仿佛苍老了数百岁,只是目光呆滞的坐在军营角落一言不发。
现在能够调度的秽血骑士总共也不超过两百人,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临时从下城区抽调的,原本负责管理秩序的贱血官员。他们只是勉强穿上了狩猎者的制式薄银甲,在战斗能力上并不值得被过于期待。
“马克斯维尔阁下,现在不是沉溺于哀悼的时候。”
“——我刚从荒野回来不久,那里发生了让人无法想象的事。要不了几天的时间挪得之地就会进入上浮阶段,我们需要在那之前阻止异化者的攻势,否则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老人用死鱼般的眼睛瞥向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块已经失去生命的石头。
“不要再挣扎了。。。。。。已经全都完了。”
第五十三章全面接管(加更
骤雨倾盆而下,挪得的雨水中蕴含着浓烈的诅咒气息,这对大部分不够强壮的生物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汇聚成瀑布的雨水冲刷着以诺王城的城墙和黑色的古堡,它们在靠近顶层宫殿的位置前就被苍白色火链散发的诡异温度冻结成冰渣,然后再蒸发成虚无。
水流在上城区的管道奔流着,混杂着泥土,灰尘,干枯血迹的浊流慢慢在地势较低的区域形成水洼。
分割上下城区的水雾变得更浓了,一层深灰色的云雾笼罩在城市的中央,衬托得王城和古堡格外阴森。最后一道外墙中央的半身女妖塑像隐藏在雨幕背后,看上去如同已经死去的巨人遗骸。
城墙外围有着大量保存完好的空建筑,而近卫军的军营帐篷也有着极佳的防水效果。下城区的灾民们被集中在大型的空旷建筑中取暖避雨,而荒野上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景象。
黑色的土壤上溅起了大朵的泥点,植物扭动着向上舒展尽量吸收空中更多的雨水,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高更粗。
飓风掠过大地,带动着雨之帷幕也发生倾斜,雨帘随着风的方向摆动远去。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中,雾气同样也是快速流动的,往往只需要几秒钟它们就会横跨近千米的距离。
而荒野上仅有一个区域的景象截然不同,在中央方位的盆地上方覆盖着浓郁的黑色雾气,它在狂风中凝聚不散,在远处看去就像是地表隆起的椭圆形山丘。
——
除了那些疯长的植物以外,即使是身体严重异化的怪物乃至信仰魔女莉莉丝的神官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行走在荒野上。
所以从远方驶来的黑影们更像是一种雨幕后的幻觉,既然如此的话看见这一幕的人也许会不禁发出疑问:
幻觉会发出声音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巨大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荒野。
数量在车头安装着球形气缸的黄铜色怪异车辆在泥泞的地面上疾驰着,它的下方除了传统意义上的车轮外还有金属铆钉固定焊接的厚实履带。
与阿道夫教授前几天驾驶的型号相比,这一批蒸汽机车显得更加灵活且迅捷,从那颇具个人特色的外形上看它们应该属于同一系列,在动力和性能上它们完全碾压了阿道夫所钟爱的最初型号,但相对的这些新型产品在噪音方面却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改良。这并非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出自设计者的偏执执着和病态审美。
与吵闹喧嚣的载具不同,车厢两排是身穿黑色过蜡斗篷,头戴宽檐帽的干瘦人影。
他们安静的就如同雨夜的幽灵,发黑的雨水顺着斗篷下端的乌鸦羽毛滑向地面。
他们的左胸前都别着亮银色的胸针,任何物质世界的巫师都不会对此感到陌生,那是专属于执行者的式样。这一批斗篷兼具防水和除咒的能力,明显是为了针对某种环境而特别定制的货色。
为首的男人收回了他那支象牙柄的紫铜单筒望远镜,目光却仍然停留在那处黑色山丘的方向。
他捋了捋上唇弯曲的短须,表情严肃。
“没错了,那是个神国的雏形,看来他们遇上大麻烦了。”
“严格来说,应该是我们遇上了大麻烦。”
纠正男人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的面孔隐藏在兜帽下,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缕很浅的金色卷发。
从声音上判断,她的年龄最多也只有二十多岁。
这位小姐用夹在两根手指间的烟斗指了指上方,天幕上那晦暗的的纹路是海中的暗潮与波涛,而非乌黑的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