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用光了一张又一张手牌。
对方每一次出现的都是永不疲倦的生力军,而自己这边的人员,体力则会出现消耗。
那些在战斗中累积的伤势也逐渐变得难以修复,即使是由秽血贵族组成的骑兵,他们的自愈能力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白蜡色的石制武器在重复打击同一位置数次之后,也同样能够伤害到秘银的薄甲,而那可怕的冲击力更是会在破甲之前就不断击断薄甲下的骨头震荡骑士们的内脏。
海德指挥着自己的军队向内收缩,不断蚕食着比前两次总和还要更多的敌人。从眼下的战况来看,这一次他依然能赢,但谁知道下一次出现的军队数量会不会又再次增长一倍?
难道他能够召唤或者创造的军队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海德甚至觉得这是与精神力量无关的东西了,它已经是近似于权柄的能力。
这等能力已经堪比神性存在......不对,他绝不可能这么强,如果对方真的拥有能够打破平衡的战力,他绝不会就只是这么和自己在这里纠缠。
海德觉得自己走入了什么盲区,或许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在外界与对方进行对决。
是什么让他选择是在这样的领域进行交锋呢,是海德本人对指挥艺术的自信,还是他隐隐觉得对方的本体的力量要强过不完整的自己?
但现在想来,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试图避开战斗,把一切向游戏和棋盘引导。
不,并不是避开战斗,他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时间最初对白色的棋盘有利?应该也不对,在「侵蚀」和「联系」发动之后,时间就已经不再站在菲利普那边了,这其中应该还存在着什么更为浅显直接的理由。
他为什么不直接召唤出百倍与自己的军队?这样一来即使双方的兵种力量和指挥相差再大,自己也不会再有翻盘的可能。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却让海德感到悚然一惊。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开始陷入思索。
脚下仍然是惨烈无比的战争,在缺少了他的指挥之后,这一次的神话军团即使能胜也不会有多少战士活得下来。
但海德却仿佛完全无视了棋盘上的一切,那血肉横飞的战斗仿佛只是魔法水晶记录的影像和片段再也不能让他的内心升起什么波澜。
在虚无世界的白蔷薇庄园中,与对方见面,交谈和肢体语言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拆解慢放了一遍。
“它最先只表现出了放大情绪和暗示的能力......之后是挑衅和支配。”
“它在不断学习,或者吸收我的能力用以完善自身,这才是那家伙拖延时间的目的。”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继续问。
“只是......现在的这些难道也是与我相关的力量?你觉得呢?”
一只跨坐在飞马上的石像骑士不知何时突破防线出现在海德的面前。
他高举手中的双手巨剑就要用力挥下,却无论也想不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抬起头问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原本就几乎不存在多少智慧的石像并没有丝毫停顿,就继续挥下足以把对方斩成两段的巨剑。
剑锋从海德的身体中掠过,却没有在表面上留下任何伤害。这是剑在锋利至极时才会出现的表现,甚至连被斩断的人本人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但眼下却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他的确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双手重剑的前段就这么诡异的穿过他的身体又重新凝结起来,像是斩过流水和虚幻的光影。
“原来这就是我的力量......”
少年的表情仍然带着少许茫然,随后闭上眼睛,诚恳的向石像骑士点头致意。
“感谢你们给了我这样一个契机——现在,你们可以沉睡了。”
随着他阖上双眼的动作,月白色的光幕便立即笼罩上一层静谧的黑暗,石像们纷纷停止动作,散落成晶莹的砂砾。
少年再次睁开眼睛,瞳孔却已经燃烧成耀眼的金红色。炽烈的阳光撕开夜幕,让整个棋盘仿佛透入了金色的光之海洋。
“卵生的两位神子,光与暗,孤独与喜悦,盲目与傲慢......这就是我的神性吗?”
第一百零七章第三篇章
海德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向前行走,每一步都会在半空中留下半透明的光之涟漪。
“你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些,如果让你完全完成模拟和学习,大概就相当于一次弱化版的「披甲」吧——到时候你就会取代我成为新的神性存在。”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神性?是那次利用星力提升精神力量的仪式?”
“那不过是一个契机。”
飞蛾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在迅速脱落,这让它畸形的躯体变得残破不堪,在炽烈的阳光下卷曲燃烧。
但即便如此,它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如初。
海德微微眯起眼睛,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股力量,仅仅是简单的对视就已经让对方遭受了重创。
“你原本就已经拥有了充足的条件,在黑夜将尽的时候,光辉才会诞生......大概在你自愿为她放弃一切的时候,它的火种就已经诞生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火种也意味着你在漫长的未来里,需要漫步在深渊悬崖的边沿,只要失败一次你就会输掉一切。”
“我明白,所以我会一直赢下去。”
海德点点头,他意识到对方在失去近半的躯体后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活下去了。
“我原本是有机会胜过你的。”
飞蛾抬起它如同畸变松果般的晶体头部,那里的光芒一阵明灭,已经有了熄灭的迹象。
“我也明白……在我没有稳定状态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用更极端的方式篡夺一切。”
海德坦然的点头。
“但我却没有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