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角度来说,如果是由她来负责审讯那几个黑巫师大概也会是相同的结果,这并不能作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你说的没错,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可他们却并非死于我的怒火和杀意之下。。。。。。当时的我进入了一种相当奇异的状态。我依然是我,可却不再依照自身的常识和理性行动,在那间牢房里——我仿佛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依照自己的律法自己的本能给他们一一定罪。”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亲眼看着自己并非出于自身意志,而是受到某种让我无法理解的本能驱使将他们揉烂,捏碎,切成无数段或者用重力碾压成一滩烂泥。”
“这其中不存在任何愤怒或者足以支撑我这么做的情绪和理由,我冰冷的就像是一台执行着最基本逻辑的炼金仪器,人违背规则,而我下达裁决。。。。。。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大概就是所谓神性带来的影响吧,就像艾拉说的一样,就像是有一个陌生的东西在你的体内苏醒。这的确不是什么会令人舒服的体验。”
海德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在这段时间里,影子一直在替我做一些脏活。她认为也许只要远离杀戮与毁灭的话,这种复苏就会来的缓慢一些,过去的我也相信这一点,只需要多留意一些就好。。。。。。可这却终究只是傲慢罢了。”
“在这一次行动中也是一样,行动失败导致目标逃脱,还有前所未有的重大人员损失甚至亚特伍德也死了。”
“。。。。。。就连影子也因为我的失控而受到严重的创伤,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另一个陌生的存在,以冷漠和俯视的态度面对自己曾经在乎的一切。”
他看向翎。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艾拉其实远比我要坚强也要走的更远,我需要她的经验才能在末日到来之前保持意识,去做更多的事——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够对抗这种可怕的侵蚀?”
“在她留下的手稿中,提起过由诺伯德·威廉姆斯创造并由尤利西斯·菲利普总结的,通往神座的道路。那份手稿中提到了关于「锚」的概念,菲利普认为所谓的「锚」是由智慧生物以发自内心的崇敬与信仰描绘人格肖像,并通过这种描绘过程所带来的结果反馈。教徒的每一次默念与描述都会让这一对象的人性更加清晰。”
“在与尤利西斯·菲利普进行决战之前,她的状态明显比现在的我要更加稳定。”
“我试着像她一样散播了指向自身的尊名,但这却并没有带来明显的帮助,就我所知,艾拉也并没有创建宗教成为信徒崇拜的偶像。”
“那么,她所拥有的锚点是什么?”
翎思索了几秒,这种层次的问题她并没有真正接触过,也只能依赖直觉才能给出一个相对成型的答案。
“。。。。。。也许是信仰以外的其他情感。”
翎回忆起与艾拉共度过的时光,以及她们一路走来所经历的种种。
“信仰并不等同于锚点,恐怕你理解错了菲利普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在翎的提醒下,海德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存在违和感的地方。
“如果他的理论没有错误,那么「锚」的关键点就在于外力对人格肖像的描述与勾勒,这种反馈能够加固被描述者的人性。这样一来,锚的重量才是最重要的——未必要是信仰,也可以是其他东西。”
“你明白吗?神性是海啸是暴风,而你所维持的人性则是一艘海面上岌岌可危的船,如果你想要稳定自身的存在,那锚的重量就是一切——至于它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那些全都无关紧要。”
“至于为什么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通过信仰来描绘自身,那就很简单了——因为这种感情是最为盲目且易于控制和传播的,相比其他东西,它的数量是最庞大的。”
第三十三章令人安心的重量
“可什么样的人格描述会比信徒盲目的信仰更加有效呢?”
海德不解的问,
“这要问你自己——对你而言,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情感。比信仰更加清晰,也更加强大稳固。他可能是某人某物,也有可能是你的执念和理想。。。。。。我说了,这得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
漫步在葛拉弥斯庄园的半月湖畔,海德·贝鲁赛回想起自己昨天夜里和翎的对话。
五月的气候已经开始向夏季转变,成排高大茂密的植物在与湖岸相去不远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翠绿色的屏障。
现在的时间是清晨四点三十分,遥远的天边云层已经被地平线下的光线晕染成浅浅的白色。
他来到湖畔站定看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黑色薄风衣的立领下青年的面色苍白,有些凌乱的金发中还夹杂着清晨的露水。
海德和水面中的自己对视,却觉得后背发冷,而眼中的男人形象变得越发陌生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冷漠,傲慢高贵的就如同一位久居高位的皇帝,不禁是周遭的一切甚至就连海德本人都没有在他的眼中停留片刻,就如同巨人不会观察到地面的蝼蚁。
一圈涟漪在睡眠泛开,画面在颤动中破碎充足——那实在是最普通的倒影而已,之前的对视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海德收回视线低头沉思起来。
“我认为最重要的情感吗。。。。。。”
他依照自己的习惯和逻辑条理,开始从自己人生的起点梳理起值得被铭记的人和事。
是他那可悲又可怜的母亲?
从记事开始,自己就几乎没有从她那里感受到任何与“爱”相关的感情。
畏惧,怨恨以及对从未存在过某物的渴求,这种满是负面意味的东西足以让他作为锚点描绘人性吗?
不——这种情感的确曾鲜明而浓烈过,可它却早已经随着时间而淡化远去。海德甚至已经无法记清母亲的模样和声音了。
或者是他那难以亲近的父亲?
斯特劳·贝鲁赛是个冷酷而绝情的男人,是优秀的棋手和巫师,却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好父亲。他尊敬那个男人,但这对父子在彼此之间却并不存在什么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