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已经积了两英尺厚,太阳正在落山,但仿佛总也落不下去,按理说,太阳早就该消失在地平线下面了,但它却还是挂在天上,似乎时间已经静止不动了。
到处是晚霞的颜色,黄色、红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还有一道长长的夕阳背影,就像是夏天和秋天一起跑到冬天里来了。
巴蒂拖着两条几乎没有知觉的腿,走到妻子的病床前,她的呼吸很轻,胸脯微微起伏着,额头和脖颈间大汗淋漓,失血过多让她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平静,海伦把那个小小的襁褓放在她臂弯里,轻声的说,“阿洛,他像你,但是很小。”
阿洛连个眼神都没给突然出现的丈夫,只是费劲儿的翻了个身,用最轻柔的力度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巴蒂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他本来是闭着眼睛的,但大概是感受到了父亲仇恨的眼神,他哭得更响亮了,睁开了眼睛。
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的眼睛。
巴蒂呆呆的看着儿子,没有什么单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妻子愤怒的话语,她不甘心的解释,她的勃然大怒,她宁愿离家出走,去流浪,也不愿意和他待在同一屋檐下。
他的耳朵听不见儿子的哭声了,他的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虽然鼻子已经堵塞,但他的眼泪却止不住。
一种震颤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麻痹了他的手臂、双腿和大脑。
他想和她道歉。
他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嫉妒,质疑,绝望,他的心脆弱不堪,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
而他爱她,所以把她也拖了进来,与自己共沉沦。
但他知道,她原谅自己的希望渺茫,那时他还不懂,因为他的嫉妒和偏执,自己可能会伤害到她,给她以无法愈合的重创。
他的存在本身就会伤害她。
可他不能放手,他不能让自己又深深陷入没有她的孤独中,他想把握她的远近,让她近在眼前,鲜明的历历在目。
海伦静悄悄的离开了病房,体贴的关上了门,巴蒂祈求妻子能够看自己一眼,但她撑着无力的身体哄睡了儿子,就闭上眼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妻子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