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瞥了她一眼,接过来看了看,他的手有些抖,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但他尽量镇定下来,随后把它仔细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阿洛注意到了他的紧张,嘴角扬起。
小巴蒂屏住呼吸,期待着父亲的回应。
“继续努力,我等你N。E。W。Ts的成绩单。”
“巴蒂!”阿洛的笑容冰冻在嘴角,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没有传达给大脑正确的信息,她拼命的摇着头,紧紧的抓住丈夫的手臂,连连恳求道,“这还不够优秀吗?你的儿子…我们的儿子,他是我见过最棒的孩子,没人能比得上他!巴蒂,求你了,快说吧,我知道你以他为荣…”
巴蒂在桌子底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大腿,示意她冷静下来,“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些都是一时的。”
阿洛仿佛被卸掉了浑身力气,瘫在椅子上,她不敢去看儿子此刻的表情有多难过,他一直都想得到来自父亲的鼓励和认可,她心里清楚的明白,儿子已经长大了,她身为母亲已经没什么可教导他的了,唯有父亲才是他人生之海的一座灯塔,穿过重重迷雾照亮他,父亲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父亲,也是他的目标,他的港湾,以及良师益友。
这一刻,小巴蒂觉得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但心里却无比清晰,他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浪费生命,他仍然孤独无助,此刻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哀伤和痛恨,他被自己渴望父爱的执念愚弄了,父亲的爱只有一汤匙,全部给了母亲,而剥下他衣冠楚楚的面具,那底下只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官僚、权力欲极强的野心家。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很多人一样去信任和依恋父亲了,他们的关系要建立在无尽的理解和原谅上了,他无法相信父亲会爱自己了,更别提是像母亲那样无条件爱自己。
他的内心荒芜、迷茫、绝望,像一只漫无目的的蜗牛,到处爬啊爬,他曾经认为自己的目标明确,而现在,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几天后自己即将踏上一趟预谋已久的旅途,因为单单只有母亲,给不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氛围和归宿。
他不相信母亲的谎言:父亲很爱他。
他毫不犹豫的把童年遗弃在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在那里,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在那里,他把母亲拥进怀里,向她承诺圣诞回来看她。
他要踏上寻父之旅,因为他坚信还有对他好的父亲存在,如果没有父亲,就没有他,父亲是生命源头微茫的光亮,追寻与流浪,是他内心的使命,而父子关系,是他人生的终极难题。
他告诉自己,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心脏好像要碎了似的…腿在抖…好像要死了似的…但是没关系,多来几次就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再次回忆这些年来让自己窒息的瞬间,没有叫喊,没有挣扎,压抑已变得无关紧要,他的眼睛不再急切的寻找母亲,心痛的呼吸也恢复了正常,他知道,自己内心的黑暗面会在父亲最不经意的时刻,以骇人听闻的方式,完成一次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