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巴蒂刚想起身,就被她按住了。
他向后仰头时,阿洛也低下了头,在长长的、垂落的银发之下,两人熟练的吻了对方的唇。
“我觉得我真的很开心。”巴蒂喃喃的说。
“我也是,我们余生都可以这样过。”
巴蒂盯着她的眼睛,他实在爱极了她搅动一切的思绪,仿佛生命是由毫无意义的小纸片组成的,一旦她动手折纸,这些纸片就变成了小小的纸模。
他总是想标记时间暂停的那些瞬间,这与她脱不了关系,但他也知道,那些瞬间其实毫无意义,除非它们在他所爱之人心中回荡,否则它们只能停留在他的身体里,在他余生的时间里慢慢溃烂。
在他们重生这两年的相处中,他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份信任感——上辈子他从未有过的那种信任感——关于她对他的爱会不会比他浓烈,会不会比她对儿子还强烈,虽然他一直对她说:谢谢你爱我,可他心里是不确定的,而她并不相信他真的不在意上辈子的事了,她一直用温柔的指尖和嘴唇抚慰他,没有让他缩回他那像海螺一样厚重的壳子里。
这是十月的一个星期五,没那么冷,也没那么温暖,就是最最普通的那种秋日夜晚,夜幕早早降临,预示着漫长冬季的到来,虽然寒冷,但空气中还有一丝丝暖意。
年轻的夫妻安安静静的走在街道上,似乎在沿着查林十字街散步,街上空空荡荡,巴蒂一直都很喜欢这种绝对的寂静,尤其是跟妻子在一起的时候,夜晚的玄武岩街道仿佛蒙上了一层釉彩般的光芒,偶有一两盏街灯为伦敦投下微弱的橘色灯光。
阿洛带着他在穿绿色尼龙裙的假人面前站定,穿过冰凉的玻璃橱窗,对未来满心期待。
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进入圣芒戈,阿洛之前已经用猫头鹰联系了海伦,得知她今晚在医院值夜班,她想着万一是她弄错了,只是不合胃口,她就可以悄悄离开,不会那么大张旗鼓。
但是万一呢?万一是她的儿子又回到了她的肚子里呢?上辈子巴蒂因为体检的事误会了她,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了。
他上辈子想陪她体检,于是这辈子她就要他陪自己体检。
两人穿过候诊室,路过一排排男女巫师坐的、摇摇晃晃的木椅,再通过问询处旁边的双扇门上了一架摇摇欲坠的楼梯,阿洛亲密的挽着丈夫的手臂,他们并排往六楼的茶室走去。
“巴蒂,你害怕吗?”阿洛边走边问。
“我并不会害怕他本身,我害怕的是他带来的严重后果,”巴蒂的脚步顿了顿,但他也没有停下,“孩子是母亲的软肋,如果他不是我们的儿子,他不会影响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