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浅刚刚告诫他,他是嫂子,是大哥的人,作为弟弟不能肖想。
这不就是给他最好的提示?
他不光要摧毁兰浅的心,还要玩弄兰浅的坚贞。
他要让兰浅爱上他,亲手打破禁忌、背叛爱人,在丈夫和小叔子之间,心甘情愿地选择后者。
兰浅现在多烈,后面就要多浪。
得知真相时,不管再怎么流可怜兮兮的眼泪,他都不会动容。
兰浅的眼泪不能打动他,血液的香气也无法让他产生上瘾的食欲,没有一点底牌,还不是任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在此之前,胆敢触碰专属玩物的肮脏人类,不付出代价,怎么行呢?
怪物在基地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入,作战人员分批休息,每个人都很紧张。
先前那只进化过的怪物,一路弄伤了数位哨塔上的守卫,医疗人手紧缺。
保持前线运转是基地的铁律,刚给梅泊包好伤口的医生去前线忙碌了,房间内只剩梅泊一个。
梅泊花大价钱兑换了积分商城的上等伤药,伤口以倍速加快愈合,可他的眼前仍旧一片黑暗。
不管再强悍的伤药,都没办法对不可逆的伤口,如断指、断臂等重伤进行复原。
瞎掉的眼睛也是一样。
他看不见了。
在这个副本之内,哪怕灵丹妙药摆在面前,以这个副本与现实差不多的医疗技术,也不可能让他复明。
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道身边是什么,不知道身后是不是有一只无声的怪物在对他发笑。
就算梅泊不停提醒自己,只要通关,副本中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中,他还是有种难言的恐慌。
视觉被剥夺,他成了完完全全的惊弓之鸟,缩在床铺的角落,身体都在无意识打颤。
他对造成这一切的兰浅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兰浅剥皮抽筋!
忽而,他听到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那一声“吱呀”无异于爆开在耳边的炸弹,他惊恐难安,色厉内荏道:“谁,是谁!”
“嗒——”窗户被锁上了。
“谁,是谁?瞎子,是你吗?你把我搞成这样,我没找你麻烦,你还敢送上门来!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情绪激动让梅泊破音,他的声音那么凶悍,身体却在发抖。
他紧紧抓着衣角,六神无主转动着脸颊的朝向,连牙关都咬不住。
他以为自己很凶狠,殊不知他的外表,完全是吓破了胆的熊样。
“梅泊。”一声轻笑在前方响起。
梅泊崩得像铁的肩膀倏地放松下来,惊喜交加道:“老大!”
他连珠炮弹般问:“你怎么来了?我先前听到了最高警报,说基地被怪物包围了,还听到了好大的雨声,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怪物退散了吗?”
不等随风回答,憎恶兰浅的他便扯着嗓子控诉:“老大,你一定要治治那个瞎子,他不光勾引我,还伤害基地主力。我为基地做了这么多,他除了成为基地的拖油瓶,还能做什么?把那贱人留在基地只会蛊惑更多人,现在就把他丢出去,让他成为怪物的口粮,发挥他最后的价值!”
他越说越愤怒,“说不定你的大哥就是被那贱人害死的,他现在又想吸老大你的血,这贱人死有余辜!”
等了好几秒,随风都没有回复。
看不见让梅泊处在极度的煎熬和焦躁中,正欲给兰浅泼更多脏水、证明自己对基地的价值,他又听见一声笑。
随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兴味,不疾不徐道:“同样看不见,差别却这么大。他淡然自若,你胆小如鼠。这才该是低等人类的本性,不是吗?”
这话不带任何敌意,却让梅泊寒气直冒,大脑嗡嗡作响。
他听到了绝不属于人类的蠕动声,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让他后背发凉,他哆哆嗦嗦道:“老大,你、你……”
随风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问道:“你哪里碰他了?”
梅泊吓到不敢动,不敢置信道:“老大、你说什么,你该去处理那个贱人,他……啊!!”
他惨叫一声,并非因为他遭受了攻击,而是他的手脚,被阴冷黏腻的东西缠住了。
“你、你不是人,你是怪物!”失明让梅泊陷入极度惊惧,不管他怎么努力眼前都是黑暗,他根本无路可逃。
他不敢想象,房间内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眼前的怪物,又是怎样的可怖,流着腥臭的口水,将房间变成触肢的汪洋。
随风没理会他的问题,笑道:“你的胡子扎到了他。”
几乎瞬间,随风的下巴传来剧痛。
他颤抖着用手指去摸,竟无法摸到皮肤,而是稀泥般的溶液。
稍微一用力,触到了硬硬的东西,那是他下巴的骨骼。
他的皮肤,被不知名的未知存在,溶解了。
溶解的速度越来越慢,梅泊能感受到溶解的进程,知道越来越多的皮肤变成了液体,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他想大吼,他想求救,可濒死和黑暗的双重恐惧,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抖如筛糠,额上都是汗水。
不,他看不见,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汗水,还是头部的皮肤也在一起溶解。
未知最是恐惧,未知足以把人类逼疯。
在天旋地转的惊悚中,梅泊又听见一声轻轻的:“你的嘴唇亲到了他的耳朵。”
这温柔的男声,比勾魂的恶魔更加可怖。
梅泊浑身血液逆流,急切地抬手摸嘴唇,果不其然,他的嘴唇连同牙齿、舌头,都在溶解。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脑子里的画面全是他皮肤被融化,全身都是鲜红肌肉,血流不止的模样。
他呼吸急促,一口气喘不上,恐惧让他忘了自己有积分可以用,让他忘了可以兑换技能对付随风。他全身心的渴望是这酷刑停止,希望痛苦可以消减,希望随风不要开口。
可惜,随风让他的希望破碎。
那热情而爽朗的声音又说:“你的手,触碰过他的肌肤;你的胳膊,试图强迫他。”
“不、不……”梅泊连话都说不全,手臂都无法抬起,他徒劳地挥舞胳膊,又一个劲往后退。
他知道他的手脚在溶解,他的男性部位亦然。除了彻头彻尾的恐怖,除了像一条濒死的鱼,除了对随风的极致害怕,他再没有思绪考虑其他。
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酷刑结束前,他听到了随风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我的嫂嫂,只有我能玩弄,低劣又肮脏的人类怎敢觊觎?”
兰浅在似梦似醒间,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也听到了翁灼压低声音的禀报。
“老大,梅泊死了,发现他打开窗户从房间掉了下去,头摔得惨不忍睹。”
兰浅一个激灵,瞌睡立刻醒了,用意识询问:[还有多少个幸存者?]
提示音回答:“少了一个幸存者,目前还有8个。”
兰浅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还是看不见。但他听到了随风低声的回应,不多时,门被关上,熟悉的笑音响起。
“嫂嫂,醒了吗?”
兰浅:“谁死了?”
“梅泊。”
兰浅听到随风拖鞋和解皮带的声音,问:“还有其他队员牺牲吗?”
“怪物暂时没有攻击,有十几个受伤的,不过情况还算稳定。”
只有梅泊死亡,幸存者人数少1个,证明梅泊就是玩家。
兰浅有种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意料之中,是因为梅泊的张扬和傲慢,和他遇到的一部分玩家很像。
意料之外,是因为梅泊的无能。
他在副本开始时,用1个称号积分兑换了战斗能力加成,身手了得,所以能刺瞎梅泊。
但梅泊在危急之际,竟然没有反抗,太弱了。
能晋级的签约玩家积分绝不会少,既然有五千积分兑换的三分钟瞬移,定然也存在海量的战斗技能。
梅泊被他伤害,没有防御,也没有反击,是他忘了,还是说……他用了技能,但没有作用?
兰浅一下想起花了3个称号积分升级的技能[不语怪力乱神]。
不语怪力乱神之前可以防御精神技能,难道升级后,防御范围增强了?
兰浅当即问:[不语怪力乱神的技能介绍是什么?]
“不语怪力乱神:被动技能,此技能可免疫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精神控制、可免疫一切积分商城技能,但不可免疫玩家的固定技能,永久生效。”
果然。
兰浅知道不语怪力乱神很有用,没想到升级之后,能有用到这种地步!
相比其他玩家,他最大的劣势是几乎不对他开放的积分商城,拥有百万积分却不能使用,玩家只要兑换几个瞬移,就能轻松把他秒杀。
免疫积分商城技能,意味着他追平了很大一部分劣势。哪怕是天梯榜第一在他面前,那几百万上千万的积分,也毫无用武之地。
和游戏签约、开通直播带来的增益,被全部抹平。
他与其他玩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能拼的,只有初始的固定技能。
这怎能不让他振奋!
兰浅在短暂的惊喜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硬币有两面,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其他玩家一旦发现他能免疫积分技能,必然会看出端倪,他会暴露。
加上他无法被怪物同化,他的血液可能让怪物进化的特殊性,一旦他落入其他玩家手里,他会被当成血液的供体,一直被取血折磨。
落到明星玩家手里,他会死得很惨。
最好的办法,是和上个副本一样,和其他玩家结盟。
可他看不见,无法断定玩家的立场,不敢贸然暴露自己,打草惊蛇。
进入副本的每一秒,既充满了未知的惊险,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再度唤醒了兰浅的兴奋和冲劲。
越危险,越刺激,他越要找一条活路!
心情难以冷静,他的心跳都比平时快。
他知道随风爬上了床,但他分不出一点思绪在意,直到被暖烘烘的身体环抱,他才陡然回神。
“你干什么?”兰浅的话语充满了戒备。
“嫂嫂,我好累,只有几个小时的轮换休息时间,马上要起来对付怪物。”随风的声音透露着疲惫,“我在这里保护你,让我睡一下好吗?”
“你睡那边,不要抱着我。”
“我在和我哥分开之前,都是抱着他睡觉。我刚做梦梦到他死了,有点心慌。你是我嫂嫂,能不能像我哥一样,也抱着我睡一觉?”
兰浅没回答。
随风的头贴住了他的胸膛,发出了一声笑:“我就当嫂嫂答应了。”
他竟然在兰浅的怀里蹭了蹭,还在兰浅的头上摸了摸,“嫂嫂也一起睡觉。”
抱着睡的程度,对兰浅实在不算什么。
他压下了不习惯,没有再说话,任由随风的胳膊将他收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靠在他胸膛的随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
天花板上巨大的黄色眼珠,死死地盯着他,既诡异,又可怕。
第77章眼盲的嫂子(十)
基地的房间隔音一般,杂音混在渐大的雨声中,催人入睡。
兰浅被随风的胳膊缠得很紧。
他听到近处均匀的呼吸,知道随风睡着了。试图挣脱对方胳膊的禁锢,越动,对方环抱的力气越大。
男人过高的体温甚至让没盖被子的兰浅觉得潮热,退开时,脸颊无意碰到了对方胳膊上隆起的肌肉。
失去视觉后,双手成了他的“视觉”器官,兰浅下意识抬起手指,轻轻沿着对方肌肉的纹路描摹。
丈量了一下随风胳膊的长度,按了按对方的肌肉,明显感觉到,这是一具蕴藏力量的男性躯体。
之前,兰浅以为随风是NPC,可能是人类,也可能是藏在人类中的怪物。
被怪物劫走之后,他有了新的思路。
他推断随风是NPC的前提是,随风是基地的老大,如果他是玩家,掌握的线索定然比别人多,对别的玩家太不公平。
现在他知道,除了人类阵营,还有怪物阵营。
如果怪物那边,有怪物比随风更厉害,基地全军覆没呢?
人类阵营一旦被攻破,怪物占据主导,基地现有的体系荡然无存,是不是基地领袖,结果都是一样。
这样一来,所有人类在同一起跑线,不存在不公平的说法。
随风是玩家的可能性低,但不是没有。
走神间,随风的身体又动了。
不久前他还靠在兰浅怀里,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兰浅靠在他怀里。
兰浅的腰肢被他的胳膊环绕,紧贴着他的胸肌,一呼一吸,全是鲜明的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淡淡柑橘味的洗衣液香味,很清淡宁神。
随风不光紧搂着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头,连腿都要纠缠,像八爪鱼一般,他动弹不得。
因为无法看见,兰浅的身体更加敏感,安全界限被严重侵袭。
在虫族副本中,他和两位虫王都同睡过,在山神副本中,他也和楼亭相拥而眠。
但没有一只怪物,带来随风这样强的存在感。
不管是温暖的体温,还是富有男人荷尔蒙的气息,都在一遍遍提醒兰浅,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屏障,今晚被人打破了。
兰浅无论如何也要拉开距离,一点点往外挪时,随风也跟着动了。
他的嘴唇本就凑得很近,翻身时,无意擦过了兰浅的耳朵。
敏感的部位仿佛过电,电流从脚心到一路窜到大脑皮层,兰浅整个一激灵。
不给他反应时间,沉睡中的随风竟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垂。
濡湿舌头的触感分外明晰,毫无准备的他身体一弹。
兰浅的衣角被压住,腰肢露在外头,随风的手掌沿着那片光裸的肌肤往上,粗壮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背。
男人的手掌火热,和他相触的皮肤,也跟着起火。
兰浅当下不再犹豫,用力在随风怀里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嫂嫂?”随风带着浓厚困意地咕哝了一声,“是不是压得你不舒服。”
他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稍稍放松了对兰浅双腿的钳制,大概还没清醒,含着兰浅薄薄的耳朵说:“嫂嫂,睡觉。”
吐息,最能撩到痒处。
兰浅用力偏头,果断将人推开,拉开距离。他手脚并用地挪到床的内侧,只占据边缘的一点点空间。
他屏住呼吸,放松的一刻,热热的淡柑橘味被吸入鼻腔。
兰浅胸膛起伏,低头嗅了一下睡衣,也染上了随风的气味。
他深呼吸几次,放松身体,告诫自己,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保持睡眠很重要。
随风只是路人甲,怪物都不能让他放在心上,何况一个副本中的人类?
然而,随风的存在无法忽视,就连他的呼吸,对兰浅都是干扰。
兰浅不愿在这种事上内耗,更不会委屈自己。他撑住床单上一块空隙,抬高身体,伸长腿跨过随风,以腿部为支点,试图越过随风,来到床的外侧。
随风睡得很沉,没有苏醒的迹象。
兰浅小心地挪动,就在他将身体的重心从床的内侧转移到另一边,以为自己要成功时,腰又被搂住了。
随风胳膊的力量不是兰浅能比拟,况且兰浅像做俯卧撑一样撑在他身上。
收力的瞬间,兰浅的腰塌了,压在了随风身上。
随风光着膀子睡觉,皮肤的炙热没有阻碍地传到兰浅身上,他被烫了一下,立刻挪动,想从随风身上下去。
“嫂嫂,做噩梦了吗?”随风的声音还带着困,丝毫没觉得两人的姿势有问题,还把另一条胳膊用上,双臂环住了他。
兰浅的胸膛都与他相接。
他挣扎的力度变大,下了狠心掐住随风的脖子,与他正面对峙。
身体才刚离开一点点,又被胳膊压了回去,头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摸了,“嫂嫂,别怕。”
“你干什么。”兰浅的脸冷了下来,“随风,放开我,我拒绝和你同睡。”
“为什么?”随风听着也清醒了些,“大哥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他胳膊很长,抓住兰浅一条乱动的腿,将腿往上一提,“在嫂嫂心里,只有大哥才是唯一吗?”
随风抬起了头,两人的距离被拉到极近,兰浅甚至感觉到两人纠缠的鼻息。
一条腿被架起,姿势极其危险,兰浅声音都拔高了,“要我提醒你几次,我是你嫂子。不要对我再有任何肢体接触,我是你大哥的人,明白吗?”
随风爽朗地笑了一声,“是,嫂嫂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生气,我没有什么企图。”
他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大掌在兰浅腿上或重或轻地揉捏起来。
“随风!”兰浅又去找随风脆弱的脖颈,可他的攻击轻而易举被化解,两只手腕都被随风抓住。
“嫂嫂,我这样碰你,你的腿有感觉吗?”
兰浅的动作戛然而止。
随风一提醒他才发觉,先前被怪物粘液麻痹到没有知觉的双腿,不仅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也感知到了对方手掌的力度,被揉捏得又麻又痛。
“有。”
随风闻言,话中带上了明显的惊喜,微微撑起身体,将兰浅的脚心捏在手里,“脚呢?”
脚是多么私密的地方,怎么能随便触碰?
兰浅此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脚会这么敏感,轻轻的揉捏都让他麻痒,赶忙挣脱。
他踹了随风一脚,很快听到随风的大笑,“腿这么有力,看来没问题了。我就知道嫂嫂能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
兰浅挣扎得厉害,随风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他被随风侧身放在内侧,虚虚地搂着。
这姿势比刚才好太多,兰浅放松下来,掐了掐腿,果然很痛。
随风笑道:“好晚了,嫂嫂睡不着,是不是对下午的事心有余悸。”
双腿复原对兰浅来说是好消息,他对随风的敌意减少,没答话,只说:“你睡你的,让我下去。”
“让嫂嫂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能放心。大哥不在了,替大哥照顾好嫂嫂,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
兰浅的头发被轻柔的抚摸,随风含着笑意的声音说:“嫂嫂,其实我和我大哥的关系不好,今天刚见到你时,我看你很不顺眼。”
兰浅早就感觉到了他的针对,但对方的坦白是他想不到的。
被随风的话语吸引,他一时忘了制止随风的动作,很快,背也被轻轻拍了起来。
随风好似在哄他睡觉,不仅给肢体上的安抚动作,还用特别低的声音和他说话,像在给他讲故事。
“我以为嫂嫂和大哥是一类人,想让嫂嫂知难而退,没有制止手下,放任他们为难你。今天和嫂嫂接触,才知道你是了不起的人,在逆境中绝不妥协。眼睛突然瞎了,却没有一句怨言,傲骨铮铮。”
“要适应看不见的黑暗世界,不露怯都不简单。嫂嫂真是有勇气,很不容易。我知道嫂嫂很辛苦,我也向嫂嫂保证,以后会帮嫂嫂分担这种辛苦。嫂嫂不要把我当外人可以吗?我会真正待你像嫂子,亲你敬你。”
兰浅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随风又问:“嫂嫂被怪物卷走时,被怪物吞入半个身体时,痛不痛?”
兰浅等了会儿才摇摇头:“不痛。”
“骗人,怎么可能不痛。”随风郑重道:“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嫂嫂痛了。嫂嫂,你多信赖我一点,多依赖我一点可以吗?”
兰浅许久才喊:“随风。”
“嗯?”
“谢谢。”
随风笑了,“哪有,我有嫂嫂,我高兴。”
他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地将兰浅拢入了怀中,“嫂嫂,好晚了,明天还有一场硬战,先睡觉。”
精神一旦放松,困意就排山倒海地侵袭。
兰浅在温暖的怀抱中,跟着随风的心跳频率,终于陷入了梦乡。
随风睁开眼睛。
房间里关了灯,但黑暗不影响他的视觉。
床的边缘,触肢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兰浅被浓黑的阴影笼罩。
随风心中的愉悦无法掩藏。
他略略残忍地擦过兰浅红润的嘴唇,笑得肆意。
玩弄人类,看人类一步步掉入他设置的陷阱,竟然是这么开怀的事。
就在这时,兰浅的嘴唇张开了一条唇缝。
似乎是嫌随风的手指头碍事,他毫无知觉地伸出舌头,将手指含入了嘴里。
随风看到对方张嘴那一刻,伸出的湿红舌尖。
“嗯……”
还有兰浅喉咙里,发出的轻吟。
芬香从兰浅的唇缝中散溢,随风的身体涌过一阵热流。
他的心中,升起了陌生的冲动。
兰浅的口水是什么味道的,真有那么好吃吗?
高维造物从没有压抑自我的习惯,随风挪开手指,低头含住了兰浅软软的嘴唇。
瞬间,他浑身一震。
第78章眼盲的嫂子(十一)
唇舌相缠,体温传递,空气炙热。
兰浅环抱着一具温热的男性躯体,激烈地攻城略地,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嵌入灵魂,水乳相融。
“嗯……”
对方肆意而狂放,兰浅节节败退。再细小的地方,触肢都能照顾到,他从来不知道,人体会有这么多敏感之处,让他每个细胞都酥麻,完全不能自已。
“啊,楼亭,不要……”
低吟脱口而出,兰浅猛地惊醒。
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出了一身的汗。
闭上眼,梦中一切清晰地在眼前放映,楼亭诱哄他打开身体,操纵他的感官,他因为感觉过于强烈,手指在楼亭的肩膀抠出了一条血痕,种种画面历历在目。
除此之外,还有楼亭抬起头时,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竖瞳;无孔不入的、亢奋摩擦的触肢,都昭示着,他不是和人类,而是和一个怪物在亲热。
兰浅不是没做过不可描述的梦,但没有一次记得这么清楚,感觉这么强烈,甚至让他有种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错觉。
和楼亭?
和怪物?
他是疯了吗?
兰浅腰下狼藉,他想转个身,找纸巾擦去,却被两条强有力的胳膊环抱着。抬起手,摸到了一堵暖烘烘的肉墙。
随风因他的动作跟着苏醒,“嫂嫂,醒了?”
两人太近,兰浅的一条腿还在随风双腿中夹着,随风很快发现了他的状况。
“嫂嫂身体不错,大早上生龙活虎。”
含着笑意的调侃话语,没能让兰浅产生一丁点的羞赧和不自在。
他说:“给我拿纸巾来。”
“好好好。”随风起了床,纸巾很快被塞入兰浅手中,“我该出去了,嫂嫂接着休息。”
兰浅问:“几点了?”
“差不多早上六点。”
“那我也起来。”
“也好,我叫银花过来帮你洗漱。”
随风自己没急着穿衣服,而是将兰浅从床上抱起,扶着他走了几步,让他背过身去,给兰浅换了衣服。
“我扶嫂嫂去洗手间。”
“不用了,我记得方位。”
随风没有勉强,笑着说:“嫂嫂真厉害。”
不多时,靴子嗑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往门边而去。
兰浅心中一动,喊道:“随风。”
“嗯,嫂嫂?”
“小心。”
随风爽朗的笑声带着愉快,“别担心,我答应嫂嫂,不会有事的。”
门被关上,兰浅循着记忆,慢慢摸索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听到了另一道更轻的脚步。
“阿兰,你能站起来了!”银花高兴地来到他面前,“怪物的粘液竟然没有对你产生腐蚀,好神奇。”
兰浅:“外面情况怎么样?”
“有点糟。”银花有些凝重,“基地外围被怪物包围,方圆几里的怪物都过来了,我们完全被围困。粗略统计,外围有几千只怪物。”
她叹了口气,“第一道防线不间断地攻击,才没让怪物攻进基地内部。基地成立以来,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多怪物围攻,我们的武器支撑不了太久。”
兰浅斟酌着说:“我原来的基地有轰炸机,能将怪物一网打尽。”
“基地的轰炸机之前被怪物破坏,我们正在请求增援,但怪物爆发这么久,每个基地情况都不好,武器集中在幸存者更多的大型基地。我们这种暂时中转幸存者的小基地,哪有那样的条件。”
说负面消息不能解决实际问题,银花点到为止,“这些事你别操心了。总基地派来的医疗专家再过一小时就会乘直升机抵达,听说他带来了总基地最新研发的特种试剂。老大会请他给你看眼睛,说不定你能复明。”
兰浅点点头:“嗯。”
银花拿早餐过来吃,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外围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连带着室内的桌椅都在震动。
兰浅在脑海里梳理已有的线索,又确认了一遍幸存者人数,没过多久,房间里广播声起。
是随风的声音,通知所有作战人员去一楼大厅集合,总基地派遣的医疗专家已到。
银花牵着兰浅的衣袖,带他往前。兰浅行动不便,动作稍慢些,等他们抵达时,大厅里人声嘈杂,凭声音粗略一数,至少几十人。
“人差不多来齐了。”
随风在大厅中央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医疗专家海维博士,他身后是他的四个助手。海博士,59号基地正处于危急时刻,希望你的到来能给基地带来生的希望。”
海维的声音很清脆悦耳,说话不疾不徐,没有一点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大家辛苦了,能在这么多怪物的攻击下顶住压力,真是了不起,我敬佩大家。”海维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开门见山道:“我这次带来了总基地最新研发的基因试剂。”
原本还有零星说话的声音,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众所周知,怪物之所以越来越多,是因为它们的高感染性。怪物的细胞活性极高,能通过多种方式传播。实验室已经证明,除了已知的血液传播等方式,被怪物吞食,哪怕身体只剩一半,还剩一口气,这部分人类都会成为怪物。”
“这次的基因试剂是逆转药剂,只要注射药剂,由人类感染而成的怪物,细胞活性将被压制,进行反向感染,很可能变回人类。”
“什么?”
“这是真的吗?”
“把这种试剂变成武器,就可以彻底消灭怪物了!”
“就算不能把它们转化为人类,削减怪物的实力,也是重大利好。”
大伙振奋不已,在被怪物围剿的关头,这条消息是一针强心剂。
“基因试剂的研发只过了第一二阶段,还未经过第三阶段实验。59号基地已彻底被怪物包围,再这样下去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总基地才铤而走险,让我带试剂过来。试剂还有风险,随风先生,你是指挥官,最好想办法先捉几只怪物,用它们测试药剂。”
这是很有必要的,怪物能进化,突变的风险也很高。总基地离59号基地较远,两地的怪物很可能往不同的方向突变。
换言之,如果这边的怪物有基因抗性,试剂就会大打折扣,还有可能产生其它意想不到的风险。
随风果断道:“海博士,请给一部分试剂给我,我会带领作战队员,将一小部分怪物引入陷阱,进行试剂实验。”
他雷厉风行地将人员安排到位,通知大家解散。
人群散去,随风带着海维走到兰浅身前,“海博士,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嫂嫂阿兰被怪物的粘液弄瞎了双眼。麻烦给他看一下,有复明的可能吗?”
“好啊,没问题。”
兰浅被带入房间,有人涂了类似耦合剂的冰凉液体在他眼皮,仪器贴着他的眼皮从左到右。
“有感觉吗?”
兰浅微微吃了一惊,他以为给他检测的是助手,没想到是海维本人。
“有一点点热。”
海维调了一下仪器的模式,“那现在呢?”
“痛。”
海维把仪器拿开,温和道:“有痛感是好事,就像双腿,没有痛感的话,那就瘫痪了对不对?”
他的态度很能说服人,也很能感染人心,“虽然没拿精密仪器,但从我的经验来看,你的眼睛有很大治愈的机会。你真是了不起,听说你被怪物吃了一半了,被救回来都没有出事。”
海维的笑和随风不同,是那种能包容万物又胸有成竹的笑。
像是轻言细语的权威医生,再病入膏肓的患者,都会被他安抚,格外踏实放心。
“阿兰,你不知道你多么让人惊叹,多么厉害。被怪物弄瞎眼睛,差点被怪物吃,还是这么淡然。不光精神,你的身体也很强,恢复力惊人。别小看自己的身体,它比你更懂得自愈,我相信你一定能重见光明。”
话语如同春风细雨,让兰浅的心都跟着放松了。
他由衷道:“谢谢你,海博士。”
“看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和我有缘,如果你恢复,我也会很高兴。”
兰浅歪头冲他笑了笑,更显唇红齿白。
分明才第一次见面,却熟稔得仿佛多年好友。
兰浅的笑颜落入随风眼里,他上扬的嘴角缓缓放平。
海维转过来说:“随先生,你先去忙吧。我和阿兰说说话,你不介意吧?你不知道,我看到他,觉得投缘得不得了。”
随风安静地盯着海维,过了几秒才说:“是吗?那就好。”
转身的最后一刻,随风看到的,是海维亲昵地拉住兰浅的手腕,将他往里拉的一幕。
越往外走,他的笑意越冷,眸子越深。
自己碰他一下,兰浅反应那么激烈,立刻就要拉开距离,冷硬无比地强调,他是嫂子,不是自己可以肖想的人。
别人碰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个玩物,不向着他,却向着其他低劣的人类。
很好。
随风的大拇指拂过嘴唇,想起昨夜。
兰浅在他刻意造成的熟睡中没有苏醒,那条湿红的小舌头,却被拉出来不断吮吸。
口水只带着一点点香味,并不能引来随风的食欲。
可不知怎的,随风越吃对方的舌头,心中的浪潮越是猛烈。
他将口液灌入兰浅口中,深入对方喉咙,兰浅的嘴唇很快被玩弄得殷红,口水含不住,从脸侧滑落。
哼哼唧唧的声音,与兰浅平日的冷硬毫不相同。
随风才刚刚平复,听到这声音,变本加厉地将兰浅的舌头拉出来吃,舌面和上颚全不放过,失控的触肢沿着兰浅的腰腹往下。
“不要……”
兰浅被蠕动的黑软触肢掩盖,敏感的头皮被触肢的吸盘揉弄,嘴唇被吃得合不拢。
“啊,楼亭,不要……”
随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黄色的眼珠在眼中放大又缩小,盯着白中透粉的兰浅,怒意勃发。
他的玩物在他的怀里,竟然叫别人的名字。
那时,随风的怒意便疯狂滋生,平静的海面下波涛汹涌。
而现在,怒意越升越高,冲破了冰层,就要如火山一般爆发。
兰浅不抗拒别人。
兰浅要向别的男人吐出湿滑舌头,被别人的嘴唇狠狠挤压,乖乖给别人一吃再吃吗?
身边的作战队员看了一眼随风的脸,被吓了一跳。
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碰到问题面不改色的老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老大?”
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随风转了过来,照例还是爽快豪放的样子,“怎么了?”
队员哆哆嗦嗦道:“没、没。看来海博士是真的很喜欢大嫂,肯定会把他治好的。”
“喜欢嫂嫂吗?”随风笑道:“我也喜欢呢,谁能不喜欢嫂嫂呢?”
兰浅的心思全然不在随风身上。
海维笑着提醒:“阿兰,注意脚下,有台阶。”
“好。”
海维简单一句提醒,都让他感觉到放松,感觉到无比亲近。
看不见对方的脸,仅凭对方的动作和声音、对方说的几句话,就会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依赖、信任和喜欢吗?
他们在危险的副本中,而不是爱情电视剧。
更别说,兰浅的防备心比一般人更重,副本中有三位冲他而来的明星玩家,他谁都不信。
他戒备海维还来不及。
然而,喜欢是实实在在的,和海维待在一起,怀疑都烟消云散。
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在他面前。
他很确信自己没问题,更不可能突然对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一见钟情。
问题出在海维身上。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对他释放的技能。
不语怪力乱神能防御精神控制类技能、积分商城技能,但不能防御玩家初始技能和称号商城技能。
海维如此有亲和力,要么,这是他的初始技能,要么,这是他用称号兑换的。
兰浅百分百确认,海维是玩家。
玩家不会在NPC上浪费时间,只对通关感兴趣。
海维进入基地之后,不去找线索,反而和他待在一起,说明在海维心中,他比游戏线索更重要。
普通玩家,不至于让海维这么殷勤。
只剩一种可能。
海维不但看穿了他NPC的伪装,还辨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就是称号榜第一。
海维是为了狙击他而来的,很有可能,海维就是三大明星玩家之一。
“阿兰。”
兰浅回神,“怎么了?”
“你现在和随风住在一起是不是?要不要搬到我房间和我一起住,我带了几种药物,住在一起能观察情况,我也能更好照顾你。”
兰浅笑了,“好啊。”
第79章眼盲的嫂子(十二)
银花跟在兰浅身侧,海维吩咐道:“看看阿兰有什么东西,帮他搬过来。”
兰浅笑道:“没多少东西,不过,还是等随风回来,和他说声才行。”
“阿兰真是善解人意。”海维停顿了下,“小姑娘是叫银花吗?我要给阿兰治疗,你就不用守着了。前线缺人,你是作战队员,随风那边需要你。”
银花没走:“你是总基地派来的医疗专家,需要保护,万一怪物攻破防线,房间也不安全。”
这话内容很正常,她却说出了一种“你们这些博士手无缚鸡之力,屁事还这么多”的感觉。
银花又说:“而且老大让我保护阿兰,已经让他被怪物抓走一次,我再搞砸,海博士是嫌我的日子太好过吗?”
耿直的话噎了海维一下,不再多说什么,带兰浅进去治疗。
他给兰浅用了一种滴剂,冰冰凉凉的,能润滑眼睛,很舒服。
银花杵在旁边,没影响海维半点。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投缘”,从兰浅在上个基地的趣事,问到兰浅怎么和随风大哥认识。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到了中午饭点。
随风一行人回来了,叫海维去吃饭。
海维拉着兰浅的手腕来到饭厅,立刻吸引了很多视线。
随风旁边空了一个座位,给谁留的不言而喻。
他爽朗的声音招呼着:“嫂嫂,坐我旁边来。”
海维微微侧身挡住兰浅,不疾不徐道:“阿兰还是和我坐吧,好不好?”
兰浅停顿了一会儿,“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海维笑得更开心,帮兰浅拉开座位,将筷子递到他手上。
随风默默地看着,站起来举杯道:“海博士,我代表基地欢迎你们,感谢你们的支援。”
海维的目光从兰浅身上移开,凑近兰浅耳边说:“阿兰,你不用站。”
这才起身,笑着举起酒杯,“谢谢随先生,你们太客气了。所有基地都是人类的火种,总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类。来到59号基地,还让我认识了阿兰,这一趟旅程,实在是收获满满。”
随风缓缓笑了:“博士满意就好。”
银花坐在圆桌的对面,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随风和海博士的正脸。
两个男人明明针锋相对,那碰在一起的目光都能起火星子了,还要维持平和的假象,笑脸相迎。
这是在干什么,觉得阿兰成了“寡夫”,想抢正宫的位置吗?
惊险刺激的副本中,竟然有这种瓜可以吃。
她兴致勃勃,将白发辫子甩在耳后,高高竖起了耳朵。
她往随风看去,对方还是如往常一般笑意不减,可眼睛的余光,时不时扫过兰浅的方向。
而海维呢,眼珠子恨不得长在兰浅身上,忽略了饭桌上的一切。
特别珍贵、平时在基地都吃不到的虾被摆上了桌,海维将虾壳剥了,放在兰浅碗里。
满面笑容地提醒:“阿兰,吃虾。”
兰浅小声说:“谢谢。”
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让海维笑意盎然。
“这算什么,能帮到你,我特别高兴。”海维温柔道:“你不知道,之前我痴迷于实验,不小心被药剂感染,左眼也看不见过。失明的无助和痛苦,不知怎么做的彷徨,担心永远无法复明的害怕,没经历过的人,是根本不能体会的。”
“所以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好心疼。明明之前是基地骁勇的战士,却因没了视力被折断翅膀,困在黑暗中。”
兰浅没有回话,可他停了筷子,偏头望向海维的方向,脸上有明显的动容。
他后方的随风喝了一口茶,扫了眼兰浅的后脑,笑意不达眼底。
“阿兰,多吃点。还要虾吗,还是其他的,我帮你夹。”
兰浅轻声说:“都可以。”
“那试试这个肉丸,很细腻,很好吃。”
裹着浓香汤汁的肉丸太滑,兰浅又看不到肉丸究竟在盘子的哪里,几次都没夹上。
海维看到,用汤匙舀起肉丸,没让兰浅自己动手拿,而是把瓷白的汤匙喂到兰浅嘴边。
“阿兰,你看不见,我喂你吃。”海维耐心无穷,“肉丸不大,一口吃也可以,分几口咬也行。”
兰浅没有犹豫,也没有把汤匙抢过去,就着海维的手,咬下肉丸。
有些烫,他没有一口吃下,等了会儿才吃第二口,分几次将肉丸解决。
“怎么样,好吃吗?”
兰浅露出了很小幅度的笑:“好吃。”
海维偏头夸道:“随先生,基地的厨师手艺真不错。一定要在你这多吃几顿,才不枉我来一遭。”
随风笑道:“海博士想吃什么尽管和厨房说,能安排的我们都会安排。”
海维冲他友善地笑了笑,目光像磁铁一般,又吸在了兰浅身上。
兰浅吃饭很快,不和别人交谈,基本不发出声音。
海维不停提醒他慢点吃,还是没减缓他的速度,十分钟后,他放下筷子说:“吃好了。”
“你看你,吃得这么急,对身体不好。”海维不是指责,更像亲昵的“爱之深责之切”,说着拿起一张纸巾,往兰浅的嘴唇而去。
“别动,我帮你擦一擦,沾了一点点油渍。”
“不用……”
“不许拒绝,我就想照顾你。”
这番话着实把银花肉麻到了,她佯装夹菜,抬眸观察随风。
随风果然被海维的动静吸引,暗暗打量海维的动作。
不,准确来说,是在注视兰浅被擦过的嘴唇。
兰浅的唇色是很漂亮的红色,吃过饭后,仿佛涂了一层口红。
白白的湿巾擦过,唇峰被按下去一些,很快又极具弹性地恢复原状。
他任由海维给他擦完嘴唇,帮他拉开凳子,带他去休息。
随风盯着他们的背影,冷不丁站起来说:“方向错了,嫂嫂,我们的房间在这边。”
兰浅没动,海维转了过来。
“忘了和随先生说了,阿兰要搬到我的房间住,这样更方便给他治疗眼睛,随先生你说呢?”
海维抬起手臂,没有触碰兰浅,但那姿势,分明是要搂抱他。
“随先生可是基地总指挥,晚上也要听手下汇报吧?阿兰在治疗过程中需要休息,总被吵醒不利于恢复。”
随风比海维高得多,身上带着前线作战人员特有的肃杀气质,像一把发着寒光的利刃。
海维却丝毫不怵,“随先生年纪轻轻就当了基地的领头人,能力出众,但在照顾病人这一块,还是我更专业,你说呢?”
随风看了他几秒,转向兰浅,“嫂嫂,你怎么选,和我住,还是和海博士住?”
饭厅中所有人都看向兰浅。
他连眸子都没抬,“当然是海博士。海博士,走吧,我有点困,想睡觉。”
“好,我带你去。”海维拉着兰浅往前,到半路了转头,冲随风抬了抬下巴,“随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兰的。”
“当然。”
随风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可大家交谈的声音不自觉变小了。
和他关系铁的属下不满地嘀咕,“海博士这是干什么?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嫂子和他住在一起,这合适吗?”
“就是,能给嫂子治眼睛了不起?老大照顾嫂子,拼着生命危险把嫂子从怪物的口中抢出,不比他一个弱不禁风的博士强?”
“怎么回事,嫂子对我们都挺冷淡的,偏偏对海博士笑脸相迎。”
随风笑了:“吃饭,别说了。海博士既然喜欢嫂嫂,就让他们一起住,这有什么。”
银花听得好笑。
这没什么?
等嫂子被海博士抢走,看你还能云淡风轻吗?
随风忽然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银花一眼。
银花脊背一凉,寒气直往上冒,冻得她一个哆嗦。
她感觉到了随风明晃晃的杀气。
她抖着手喝水,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从让人心悸的杀意中脱身。
银花擦了擦脑门的汗,后知后觉地为海维点蜡。
在如狼似虎的属下面前,年纪轻轻的随风能坐稳首领的位置,海维想在他手上抢人,还敢那么挑衅,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银花想起保护兰浅的任务,火急火燎地起身,跟了上去。
她来到海维的房间,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
她用力敲门,只等来了海维的警告:“中午要休息,你就在外面守卫。我关好了门窗,怪物总不能从地板爬上来,没有危险。”
银花还想坚持,海维声音压低了些:“要是耽误了阿兰的治疗,你猜随风会不会生气,你担待得起吗?”
银花翻了个白眼,脸颊气鼓鼓的,恨不得一拳揍得海维找不到北。
可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吞下这口气,守在外面。
一门之隔的房内,海维正打水给兰浅洗脸。
“阿兰,要凉水还是温水?”
“都行。”
“那温水吧,刺激没那么大。”
兰浅听到海维转身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他陡然心慌,感到一阵恶寒。
有人在看他。
不对,不是人。
黏腻的、贪婪的视线,在第一个副本时他体会过。
楼亭的触肢和浑浊的眼球将整个房间占满时,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第六感绝不会错,房间里有怪物,怪物就在看他。
窥视的存在感太强,兰浅甚至感觉到那眼神中蕴藏的怒火,仿佛要将他衣服剥去,将他整个人吊起,让触肢肆意吸食他的血液。
有几十秒,兰浅完全无法动弹。
“阿兰?”
海维的呼唤让兰浅回过神来,“嗯?”
“干什么发呆呢,来洗脸。”
“好。”
兰浅将手放入温水中,惴惴不安愈发强烈。
被注视的感觉还在,那种诡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目光,不是从头顶或者某一个地方传来,视线在房间里无孔不入,好似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切。
这么明显的窥探,海维没发觉吗?
或者说,这一切是海维的杰作,海维是玩家,但他同时能操控怪物。
也许海维身后,早已是触肢和眼球的天堂,粘液的腥气氤氲在空气中,就为了他这个食物而来。
他缓慢地揪干毛巾擦了擦脸,拒绝了海维换衣服的提议,脱去拖鞋,躺在了床上。
窥探的视线如影随形,兰浅连睡觉都不敢躺实,背部肌肉紧绷着。
他占据一小块地方,身体看似正常,实则蓄势待发。
“海博士,我睡在这里,你呢?”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我研究一下治疗你眼睛的药物。”
兰浅的额头忽而被一双干燥的手掌摸了摸,几乎立刻,怪物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他身体一僵。
海维误解了他的意思,收回手说:“你好好休息吧,有需要就喊我。阿兰,我说过要把你治好,就一定治好你。”
兰浅“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敢和海维进房间刺探情报,因为他判断海维不会动他。
他断定,哪怕是冲着他来的玩家,也不会这么快动手。
一方面,一旦对他使用积分技能,玩家会发现没有作用,会忌惮。
另一方面,他没有签约直播,观众必然对他这个空有百万积分,却没有登顶天梯榜的玩家感兴趣。
与其上来就对付他,不如花时间造势,吸引更多观众,获得观众打赏的概率就更高。
而且,主动亲近自己,表达善意,说明海维想维持良好关系,想从他身上探听秘密。
海维不会莽撞动手,至少前两天他会是安全的。
可房间里出现的这不加掩饰的,不属于人类,独属于高等造物的黏腻注视,推翻了兰浅的结论。
他猜不到海维的目的,一颗心高高悬着,冷汗直流,再一次高空走钢丝。
兰浅不知道多少次渴望,自己的眼睛能看见,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至于这样被动。
事与愿违。
海维说要治愈他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作为对手,海维觊觎他的积分,杀了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他。
“轰隆隆!”一声巨响炸响在耳际,兰浅瞬间睁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了海维的声音。
“别怕。”
声音贴着兰浅的耳廓响起,海维的呼吸,吐在了兰浅的耳垂。
兰浅心下一惊,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海维的距离和他这么近,几乎与他挨在了一起。
是在观察他的眼睛,判断他失明是真是假吗?
还是说,有其它不为人知的企图。
兰浅往床的内侧挪了些。
海维笑道:“是雷声,要下雨了。”
这个副本的气候很不寻常,下雨没有酝酿的过程,说变就变,像是人为操控。
说话间,噼噼啪啪的雨点砸在窗户上,雨声极大。
海维说:“天黑了。”
大雨击打窗户的阵势很大很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兰浅坐起身来。
“睡不着吗?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兰浅还未回答,倾盆大雨声中,传来了敲门声。
海维意味不明地笑了:“叫银花的小姑娘还挺执着。”
出乎意料,门外的人不是银花。
“海博士,基因试剂出了点问题。”
兰浅记得这声音,是海维的助手之一。
海维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把手被压下的瞬间,尖锐的破风声起,兰浅下意识一闪,很快听到墙壁被破开的粗粝声,还有金属弹动的回荡声。
是刀刃。
进门的人直接发动攻击,针对他而来!
门被“啪”一声关上,海维发出被击打的闷声,一道听不出男女,好似幽灵的声音道:“一个人独吞,不合适吧?是你把宝贝交出来,还是我帮你吐出来?”
兰浅心中重重一锤——是玩家。
是前来抢夺的其他玩家。
形势眨眼间恶化到极点,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在两位玩家的夹缝中孤立无援。
强烈的被注视感再度袭来。
不止玩家,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对他的血肉虎视眈眈的怪物。
兰浅的心砰砰直跳,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随风赠予的那把匕首。
现在,就是他的存亡时刻!
第80章眼盲的嫂子(十三)
看不见让兰浅时刻处在未知的恐惧中,当从来没碰过的事情出现,恐惧如同攀附在脊背的冰冷毒蛇,窜到新的高峰。
耳边响起凄厉的哀嚎,像是幽灵的鸣叫,像一道尖叫的漩涡,兰浅前后左右都是声浪,如同陷入沼泽不能动弹。
那声音贴着兰浅的耳膜忽远忽近,让他天旋地转,比冬日幽谷传来的风声更加恐怖。
是什么?
不可能是人,人发不出这种声音,房间里也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人。
也不是怪物,虽然声音也很阴冷,但没有粘湿的触感,直接作用在灵魂,让人心惊肉跳。
不知道被什么存在包围,无法想象身边是什么景象,正因如此,恐惧更是尖锐。
兰浅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好似要刺穿后背的衣物,后脑勺绷得像铁,嘴唇生理性的颤抖,脚底发凉,手心都是冷汗。
“交出来,交出来!”
呼啸的幽灵嘶吼中,那道声音越来越压迫。
兰浅屏住呼吸,忽而感觉到杀意直冲额头,运转到极致的大脑听到了金属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
不好,又是刀刃,不是一把而是一排,床就这么大,根本没有地方躲藏。
情急之下,兰浅往下方一跳,胳膊磕在低矮家具的一角,他顾不上锐痛,再次戒备。
他摸索旁边的物体,确认是一个床头柜,赶忙躲在后头。
虽然不能藏身,但在混战中能减少存在感,不容易被误伤。
“可笑,还想反抗我,海维,我看你是找死!”幽灵发出桀桀怪笑,随着海维一声惨叫,可怖的幽灵声更加猖狂,“试剂,基因试剂呢,给我。”
兰浅心头陡然一松。
找上门来的玩家,不是冲他来,而是冲试剂来的。
或许,他们认为基因试剂就是“离开基地的钥匙”,又或者,他们想在怪物的围困中夺取最关键的试剂,控制怪物,趁乱搞大事。
只要不被发现身份,还能苟住!
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房间里鬼哭狼嚎。
兰浅脑仁开始胀痛,但他聚精会神。在心焦的等待中,如狂风压境的幽灵再次出声。
“技能?海维,你是玩家!可恶,玩家手上的试剂怎么会是关键道具,上当了。”
不知对方是忌惮海维还是不想过早暴露,兰浅听到了“咔哒”一声,那是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只要玩家离开,他对付海维一个,不会那么被动。
兰浅松了口气,下意识循着声音而去。
然而,异变陡生。
拧开的门锁重新关上,幽灵的“咯咯”笑声猛然由远及近。
“我进来时隔绝了空间和声音,我的话不可能被听见。一个NPC,怎么能精准避开我的武器,还能听到我的声音?”
兰浅心中一咯噔,汗从额角流入了眼睛,他紧张到想不起来痛。
“NPC不能防御技能,有这种能力,说明不是NPC,而是玩家。”幽灵忽而猖狂大笑,“能无视我的控制技能,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在虫母副本,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玩家防住了蒙凯的傀儡丝,大伙又继续找线索,确认那个一鸣惊人的未签约玩家,就是新冲上称号榜第一的大佬。”
“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明星玩家称号一竟然就在我面前,还成了一个瞎子,妙啊。”
那一道道混在一起的声音,上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近在咫尺。
兰浅无法判断玩家的技能,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还有藏在暗处没说话的海维,也没有暴露位置。
他身上有百万积分,就是这个副本最大的肥羊,如今他是一张明牌,对手会怎么做一目了然。
在没有其他玩家觊觎的情况下,对手会想尽办法让他转让百万积分。其他玩家都入场,鹿死谁手未可知,这时候抢积分不现实,把他杀了,让观众热血沸腾到打赏,才是稳赚不赔。
他暴露在众多玩家面前,唯有死路一条!
固然有新获得的超强战斗技巧,可他无法视物,别人杀到面前了都不知道,发动远程攻击更不可能避开。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比怪物围困更加迫在眉睫。
情况越是危机,兰浅的心头越是冷静,被压力挤到快要爆炸的大脑,飞快思索着退路。
雨滴砸在窗上的声音替他标记了窗户的位置,前路被堵死,破窗而逃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他判断不了到窗户之间有没有障碍物。
他再快,能快过视力正常的玩家吗?
就算他逃开,在不知道位于几楼的情况下,掉下去怎么办。
他能放血引外围的怪物,可现在怪物里三层外三层在围墙之外,武器防线还未攻破,没有这么快。
除了不语怪力乱神这超强的防御技,对怪物来说喷香扑鼻的血液,是他唯一的武器。
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今之计,只有割破伤口,吸引那不知藏身在房间何处的、一直窥探他的怪物。
玩家的目标是他,怪物也想要他,不如将怪物引入局,在混乱中求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间,兰浅已做了决定,飞快打开匕首,毫不犹豫往胳膊上划去。
谁知这时,一股大力从上方袭来,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
冰冷彻骨的触感,重若千斤的力度,就算兰浅反应过来立刻躲避,也根本不是对手。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哐当”一声,匕首落在了地上。
被瓮中捉鳖,让兰浅心中的怒意一浪高过一浪。
他心中有一股气,他可以接受死亡,但他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幽灵的笑声直往兰浅耳朵里钻,巨大的精神负担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头疼欲裂。
失去唯一武器,双手被绑失去行动力,对手咄咄逼人,兰浅的生路被生生砍断。
如果他落入怪物窝,他能以血香开路,不会这么绝望。
最沉痛的杀机,濒死的恐惧,不是怪物带给他的,而是作为同类的人类。
“我还以为有什么强大的实力呢,不过如此。称号不是很难拿到吗,兑换了什么技能,现在就用出来啊,哈哈。”
冰冷的“躯体”掐住了兰浅的脖子,兰浅瞬间被夺走呼吸,身体开始痉挛。
死亡。
那扇死亡的纯黑之门就他面前,他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咚咚咚。”就在兰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幽灵的呼号戛然而止,整片空间被按下暂停键。
“嫂嫂,睡了吗?”
爽朗含笑的声音,除了随风,没有别人。
随风来了,下着暴雨本该去前线防守的随风竟然来了!
兰浅登时要呼救,可冷硬如枯藤的物体捂住了他的嘴,掐紧了他的脖子,别说发生,连呼吸都不能。
“海博士,在吗?我找嫂嫂有事,能帮我叫他出来吗?”
没得到回应,随风又敲了几下。
兰浅心跳如擂鼓,又快又急的心跳一度大到让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从不依赖谁,可这一刻,他由衷希望随风能发现不寻常,哪怕只有一丝生机,他也会牢牢抓住!
“随先生。”缺氧带来的嗡嗡杂音中,兰浅听到了静音好一会儿的海维的回复。
他迅速反应过来——恐怕对峙的玩家不能确定随风到底是玩家还是NPC,多少对基地老大的身份戒备,没有立刻撕破脸皮。
这样一来,随风拖住他们不是不可能。
“阿兰已经睡着了,你回去吧。”海维的声音很轻,“你有什么事,等他睡醒再说。就是像你这样打扰他,需要休息的他眼睛才没办法恢复。”
兰浅心底一凉。
在争抢他的问题上,两方玩家竟达成了短暂的结盟,先把随风逼退。
海维的身份是地位极高的总基地医学专家,前不久在饭桌上,他就用专家身份压过随风,让随风不得不让出他这位“大嫂”。
现在也是一样。
随风屈服过一次,现在是一样的情况,必然屈服第二次。
希望的光一点点熄灭,兰浅试图挣扎,脖子上的禁锢被越收越紧。
氧气一点点减少,生命一点点流逝。
果不其然,随风没有坚持。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嫂嫂答应陪我睡觉,我离不开嫂嫂而已。”脚步声渐渐远去,“既然嫂嫂睡着了,就不打扰了。”
兰浅的心沉到谷底。
让人窒息的安静中,他听到了未知对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是代表死亡的号角。
“嘭!”
一声巨响从门边传来。
不光兰浅,在场的玩家都吓了一跳,兰浅的脖子被松开,沉甸甸的压力荡然无存。
兰浅拼命呼吸,压抑不住咳嗽,但他不敢放松,拼命听着所有动静。
“啪!”门板砸在地上。
“不好意思海博士,力气大了点儿,这边是住不了了,看来嫂嫂只能和我回去住了,你说对不对?”
热情的声音,带着笑音的爽快话语,是随风。
他不光没走,还杀了个回马枪,直接踹开了门,出现在房间之内。
兰浅向来波澜不惊的心,也起了一层层涟漪。
“咦,詹休,你和你老婆怎么也在海博士这里,是哪里不舒服,来找他看病吗?”
“是、是啊老大,我老婆得了病,又不想被其他队员知道,免得队员们特意关照,这才来找海博士的。”一个平凡无奇,听过一次就会忘的中年男音。
另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道:“老大,排班暂时没到我们,是防线那边需要支援吗?”
玩家竟然是两个人。
不,闹出那惊天地泣鬼神架势的,竟只是两个人。
“当然不是,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还想着基地,那多累。”随风的靴子踩在地上,声音很有节奏和韵律,往兰浅的方向而来,“我是来接嫂嫂的。海博士,你刚刚不是说嫂嫂睡着了吗,他怎么蹲在地上。”
这把男音,带来比天空更宽阔的安全感。
兰浅再也控制不住,起身往前走去。
他张开双臂,第一次主动抱住了随风。
他把头埋入随风的胸膛,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气味,深深吸了一口气。
宛如被汽车碾过的大脑从过度恐惧中慢慢复苏,头痛开始退散。
一条强有力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另一条手臂在他头上摸了摸,擦了擦他脸颊的汗。
随风低低问:“嫂嫂,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和我回去,我抱着你午睡,你就能睡踏实了。”
兰浅贴着他温暖的身躯,手脚从冰冷的状态解冻,“嗯。”
“嫂嫂。”
随风身体下蹲,手臂忽然发力,把兰浅抱了起来,让兰浅坐在了他的臂弯中。
“嫂嫂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兰浅环着他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随风脖颈凸起的痣,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我带嫂嫂回去。”
随风的手掌插入兰浅发丝之中,轻柔地按压着他的头皮,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做了什么噩梦?下次嫂嫂梦到我吧,在嫂嫂的梦中,我把所有坏人全部打跑。”
“一个有怪物的梦。”兰浅低声回了一句,靠在随风肩膀,没有抬头。
不用视觉,他也能感受到身后三人射在他身上的,虎视眈眈的视线。
“老大……”走到门边时,兰浅听到了银花的呼唤。
是她叫随风过来的吗?
外面的雨声和风声都很大,兰浅在踏实的怀抱里,找到了一处港湾。
“随风。”
随风笑道:“嫂嫂。”
“雨好大,外面不要紧吗?”
“要紧。”随风说,“但嫂嫂更要紧,嫂嫂出了好多汗,我给嫂嫂擦擦身,好吗?”
“谢谢。”
“谢什么,说过要保护好嫂嫂的,嫂嫂这就忘了。”
随风在木质走廊上的脚步声均匀而平缓,让人格外心安。
兰浅被他带回房间内,终于没感觉到那让人窒息的怪物凝视。
他的身心从紧绷中真正放松,靠在随风肩头,重重呼了一口气。
“嫂嫂,我给你脱衣服。”
随风的声音很有耐心,带着笑意,很温和。
兰浅轻声道:“好。”
随风揉了揉他的头发,露出了畅快又略显诡异的笑容。
在浴桶旁边和天花板上,巨大的黄色浑浊眼球,专心致志地盯着兰浅。
而给兰浅脱衣的,是张牙舞爪的、吸盘收缩的触肢。
兰浅在触肢的海洋中,像新生儿一般自在。
猎物上钩了。
猎物彻底爱上他又被他抛弃,不用等多久了。
看着兰浅靠着他万分依赖,随风心中愉悦万分。
区区食欲,根本不能与报复的快乐相比。
还不够。
他想要兰浅彻底信任,交付自己,那时候该多爽快,想想就让他亢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