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第131章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岑渊一直待在仙盟,仙盟内部还在为魔族和边界的事焦头烂额,祝枫亦要参与其中,直到事情基本落定,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两人关系变更后,经过几日的相处,感情更是直线升温,恨不得一次性把他们错失的那几年全部补回来。
这日祝枫从主殿回来,一进门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于案旁,低头翻阅着一本从书架拿下来的书。
虽然祝枫的房间平日设有禁制,没有主人许可,其他人无法进入,但显然对于面前这个人形同虚设。
尽管祝枫毫不意外,几天之内形成的习惯,甚至让他每次进门前还有几分期待,不过见到岑渊后,仍是无声一笑,问道:“不是给你安排了住处吗,怎么还天天往我这跑?”
“我房间太无聊了,不如你这儿,”岑渊停下翻动书的动作,望向他,嘴角噙笑,“还能直接见到你,多方便。”
说话的间隙,祝枫已走至岑渊身边,发现他看的也是关于修炼术法的旧书,不由道,“看来你是真的无聊了。”
“还不是为了等你,”岑渊坦然承认,再多待几天,他恐怕要把祝枫书架上的书都翻完了,“边界的事如何了?”
偏偏祝枫房内书架摆的书全是正经书,大多都是心法术法那一类,连点消遣的闲书话本都没有……岑渊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过若真有那类书,他对祝枫的印象就又要刷新了。
“差不多,后面没我的事了,”祝枫站在案前,捞起桌上那本书,随意扫了两眼,“我们可以准备去琉霜境了。”
“那就好,”岑渊的语气甚至透着一丝如释重负,他伸出手,好玩似的勾起身前祝枫垂落的衣袖,“我在这里要闷死了。”
祝枫翻书的手停下,看了他一眼,眼前这样的岑渊和记忆中某处重合,“跟我待在一起,你觉得闷?”
“是跟你待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岑渊轻啧一声,肆无忌惮地将祝枫衣袖布料卷了几圈缠在指尖,“你整日外出,搞得我像深闺盼君归的思妇一样。”
“你这是什么形容?”祝枫不由失笑,一边放下手中书,对方随着他动作,也终于放过了他被缠乱的衣料。
就见岑渊神色微动,指尖突然多出一张发光的金色符纸,祝枫瞧出那是传讯符。
角度原因,符纸正好背对着祝枫,岑渊看到某处内容,似觉有趣,还笑了一声,不过片刻,就用术法燃尽了符纸。
一抬眼正好对上祝枫询问的目光,岑渊也没打算瞒着,随口道:“是容兆。”
“他和沧疏影那人的事处理完了?”祝枫看着他,问道。
“人是找到了,但没什么结果。”说起此事,岑渊虽然面上平静,但难免感到有点心虚。
沧疏影那麻烦事,也算因自己而起。
“你告诉他你来仙盟了吗?”祝枫点点头,对某些事心知肚明,贴心地没有过多提及。
“说了,别的没多解释,”岑渊停顿了下,一弯唇,才轻悠道,“他谴责我见色忘义。”
祝枫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意识到岑渊刚才为何而笑,神情有些微妙,“你和他的关系,比我所料想的要好。”
“其实我和你的关系我没跟他说,全靠他自己想象,”岑渊瞧出祝枫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也算歪打正着了。”
祝枫对此没什么表示,思索片刻,却问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嗯?”岑渊略一挑眉,“你对这个好奇?”
他留意祝枫的反应,好吧,果然还是在意他和容兆之间关系的。
祝枫说:“他作为家主,放在曾经,也是容家二公子,你怎会与他结识?”
“之前容家内乱,他在外被人追杀,我略施小计帮了他,也就认识了,”岑渊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认识了不少人,但一直维持联系的不多,他算一个。”
“虽然初识不够纯粹,”岑渊说着,看向祝枫,“不过我与他能发展至今,也算缘分,就跟我和你一样。”
毕竟他和祝枫的初遇,也不算纯粹,能走至今日,当初也不曾预料过吧。
“是吗?”祝枫搭了句,思绪却好像飘向了别处。
“不过祝枫,我对容兆有所隐瞒,一如曾经对你,”岑渊瞅了瞅他,缓缓道,“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这种人,真假难辨啊?”
“我相比过去,果然还是不同了,对吧?”他垂下头,低叹一声。
祝枫这才重新看向他,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人有秘密很正常,何况你身份特殊,”祝枫竟也如实道,“我之前抵触你的隐瞒,无非是因为我作为当事人,无法做到心无波澜和置身事外。”
“但你并非完全不介意吧?”岑渊注视着他,“哪怕直到如今。”
“你所说的真假难辨,早在当年我就有此感觉,”祝枫道,“如你所言,那时你我初遇本就不纯粹,我对你忌惮,你对我提防,但最后我们还是深交了,不是吗?”
“如今一想还真奇妙,”岑渊眸光流转,思及过去,也心生感慨,“我曾以为你是个理性至上的人,但当时出秘境后你帮我隐瞒,再到后来,却让我不得不改观。”
这是他在看小说时,未曾接触过的祝枫的另一面。
“我以前对你的感觉的确矛盾,有时觉得你随性通透,有时却又看不透你,”直到现在,祝枫也说出了真心话,“但实际上,在认识你那些特质和信任你更早之前,使得我更想深入了解你的,不就是疑心吗?”
因为岑渊当初一句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的“试试”,一瞬露出的与表面故作深沉不同的反差一面,他在好奇与怀疑的驱使下,与之接触,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也许正如岑渊所说,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缘。
“或许这些年过去,我们都变了不少,”祝枫一字一句道,“那重来一次便是,当年是试试做朋友,这一次,关系不同了而已。”
他这句话说得稀松平常,能让祝枫用这种语气讲出的内容,排除不在意之外,就是他对此十分自信,这反倒让岑渊有些意外。
虽然是表露信任的话,岑渊听罢,心里暗笑,却存心问道:“诶等等,你这样说,是不是变相承认了,你现在对我还有疑心啊?”
只不过是尽管疑窦未消,仍然选择信任和发展关系的意思。
祝枫听出对方的刻意,瞟了他一眼,“想听实话?”
“我知道,”岑渊悠悠道,“不过没关系。”
岑渊清楚这才是祝枫的性子,哪怕祝枫言明了喜欢他,但他不甚在意,毕竟自己隐瞒在先。某种程度上,这种状况,也算他们之间的默契。
“与当年一样,我们徐徐图之。”岑渊语气是和刚才祝枫同样的轻松。
“我的,道侣。”
第132章旧案
仙盟的事情一解决,两人很快就动身前往琉霜境,这次面对祝枫的腾云术,岑渊更是毫不客气,理所当然地和他挤在了一块。
“这次除了修补无上晴,盟主还希望我去调查一件事,”行至半路,祝枫说道,“事关无上晴之前的持有者。”
“关于那人,盟主说了什么?”岑渊眉梢微扬,顺着他的话问道。
“他只告诉我那人或与一桩旧案有关,”祝枫略一停顿,看向身旁的岑渊,“你听过碧落书院吗?”
岑渊回视他,也知道对方在明知故问,答道:“听过。”
“你有什么想法?”祝枫试图从岑渊的表情解读出什么,可惜无果,“昔日的碧落书院,以及无上晴的出处,都在琉霜境。”
偏偏岑渊此人,在合适的时候不吝流露真性情,在某些方面却又滴水不漏,叫人无可奈何。
“那就先去查碧落书院,再想办法修补无上晴,”岑渊直接下了决定,“剑冢的入口虽然在琉霜境,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进去后再原路返回,恐怕很麻烦。”
琉霜境留存的上古剑冢,也就是无上晴的出处,据岑渊所说,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就有可能修补无上晴。
须流明先前寻找修补之法,也想到了此地,派人探寻过剑冢的位置,在可能的地点徘徊了数日,最后却一无所获,连剑冢入口都找不到。
就连作为无上晴持有者的须流明,也仅仅听说过这个地方,未曾亲历,寻找剑冢之事一筹莫展,只能不了了之。
但岑渊十分肯定,有祝枫在,绝对可以找到剑冢。
所以须流明这次的考量没错,因为祝枫本人,确实和那个上古剑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碧落书院灭门已有三十多年,现如今,那里还能查到什么?”祝枫的语气相比质疑,更像是不解。
就如他清楚岑渊肯定知道些什么,却不明白他为何要刻意对自己隐瞒。
故意卖关子也好,另有打算也罢,岑渊用确定的口吻说道:“到那里就知道了。”
祝枫盯着岑渊看了片刻,相似的情景,心境却已然不同,他察觉出什么,不由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岑渊局促地扫了他一眼,轻呼一口气,如实道:“我只是……有些不安。”
面对带有未知变数的将来,而那一切,也和身边此人密切相关。
他自己也拿不准,对某些事先知先觉,当真是好事吗?
洞察对方心思的祝枫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伸手触上岑渊垂下的手背,靠近后渐渐收拢,将其握在掌心。
“这次倒没那么凉了。”祝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岑渊偏转视线,也反手扣住祝枫。
“正好,每次这样,你就能帮我检查身体状况了。”岑渊刚才的郁闷似一扫而空,也有闲心打趣了。
“你瞒着我的事……”祝枫却像是被戳中什么,眼神微凛,“不会和之前同劫蛊类似,你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岑渊微微一怔,想不到这能触发祝枫的关键词,哭笑不得之余,当即否认:“怎么可能?喂,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祝枫的想象力怎会如此丰富,为什么会有这种狗血情节的设想啊!
祝枫顿了下,才辩驳道:“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能带给我意外。”
“意外”是委婉用词了,可能换成“惊吓”会更为妥当。
他的停顿间隔很短,岑渊没有发现是对方暗松了一口气。
但此话一出,也足以让岑渊心里一咯噔。
转念一想,也许是当年同劫蛊一事对祝枫造成了不小冲击,让他记到现在。祝枫之前也说过,一直后悔当年没有及时察觉……
“放心吧,我要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了,”岑渊笑道,“毕竟,我怎么舍得让你断弦呢?”
祝枫显然不太喜欢这种话,加重了语气:“岑渊。”
“行行行,我不说了,”岑渊见好就收,也不再逗他,牵着对方的手晃动了两下,“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跟从前一样轻易冒险了。”
祝枫瞥了他一眼,“真的?”
“骗你干嘛?”岑渊又贴近了些,两人所站立云雾的空间不小,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一缩再缩。
就在距离快要缩减为零时,岑渊突然一激灵,松开手,着急忙慌地凭空召出一张金符,看来又是哪位的传讯,好巧不巧出现在这个时机。
岑渊的表情明显对这不合时宜的传讯颇有不满,他瞄了下祝枫,才将目光投向那张符纸的内容。
祝枫看着被迫转移注意力的岑渊,问道:“谁的?”
岑渊看了那符纸一会,脸色却逐渐变得不太好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祝枫:“怎么了?”
“我们在无念城不是碰到了那个谁……”岑渊收了符纸,还在酝酿怎么跟祝枫称呼原主。
“莘回,我知道他名字。”祝枫会意,接过了话。
“对,”岑渊略感意外,这样一来方便不少,继续道,“他勾结焚野一事,我同锦宁说了,现在彦苍那边,正在急迫寻找他的下落。”
“有何问题?”祝枫问。
“问题就是,彦苍他们甚至动用了术法,通过元神循迹,”岑渊声音微沉,“结果他们发现,根本检测不到莘回的元神存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用了什么方法隐匿元神?”祝枫听完,也浮现诧色,“但此种可能,除去元神离体,就只有身死了。”
岑渊面色凝重,也考虑到了这些可能性,“但愿情况不会太糟。”
他百分百预感,莘回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绝对和接下来的事脱不了干系。
一段时间后,他们抵达了此程第一个目的地。
第133章碧落书院
两人停在了一片堪称废墟的建筑前面。
在勉强能称为正门口的地方,落了漆的红木大门紧闭着,门上贴满了封印的黄符,上面破旧的牌匾歪了半边,匾上四个大字只剩“落”字还有点辨识度。
据说当年碧落书院灭门,此地魂灵怨念深重,诡异事件频发,扰得此山方圆数里的居民不得安宁,后面请来了大批道士作法,超度亡灵并封住了这里,才不至于让此地变得和无念城一样。
经历过勾陈陵和无念城的事,这点程度对他们二人而言,还是绰绰有余的。
“盟主给你的方位还真是精准,深山老林的,那么轻易就找到了。”岑渊评价道。
岑渊发现祝枫注视着正大门,好像在思考什么,瞧出他心中所想,主动说道:“是不是很奇怪,堂堂仙盟盟主,为何会记得一个三十年前就已灭门的小门派具体位置?”
“这是盟主第一次提起碧落书院,在此之前,我在仙盟也从未听过关于它的其他说法。”祝枫道。
“他果真什么都没透露。”岑渊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若赠他无上晴的是该书院之人,他与那人又是何关系?”祝枫神念一动,直接设下了一个巨型结界,将包括书院的这片区域都罩在了里面。
岑渊心想祝枫倒是稳妥,不过其实这片荒废几十年的书院已经没什么威胁性了。
这般想着,他用内力震碎了门上黄符,径直朝门口走去,一边说道:“进去一探便知,此地也算是盟主的故地了。”
祝枫品了品岑渊那耐人寻味的话,随后也跟了上去,红木大门被强行开启,两人一同踏入了这个年代久远的废弃之所。
虽然当初的灭门惨案骇人听闻,但时隔几十年,加上现场被清理过,亲临现场的两人,没看到什么过于不堪入目的画面。
除了院内某些角落干涸已久的血迹,从砖缝泥土疯长冒出半人高的大片野草,甚至很多建筑虽破旧却保留完好,以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且不好细想的味道。
此地阴气有些重,场景亦颇有萧索荒凉之感,不去深想此地发生过什么,这样的场景对做好心理准备的两人来说,尚可接受。
“你来此地,是想找什么。”祝枫跟着岑渊向前走,语气肯定地说道。
“嗯?”
岑渊偏头正好对上祝枫平静的目光,就听他继续道:“否则某些信息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何必多此一举来到此地?”
“瞒不过你,”岑渊索性承认,“也正好,不用跟你绕弯子了。”
他转向祝枫,直言道:“我想去书院的正堂,你陪我找找。”
祝枫想不到这次岑渊还挺直白,略有意外,“正堂?”
“没准能解开你关于无上晴的一些疑问,”岑渊道,“而且,某些东西,我觉得你亲眼去看看会比较好。”
碧落书院虽然名字叫“书院”,也比不上那些大宗门,但在当时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门派,规模更不会小。
大多建筑经过时间的冲刷近乎面目全非,他们根据大致的布局判断,兜兜转转了半天,勉强找到了一个可能是正堂的地方。
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刚才在外面还好,一进到室内,积攒多年的灰尘和腐朽发霉的气味霎时扑面袭来。
岑渊呛了一下,立即掩面,迅速结了个隔绝屏障。
走在后面的祝枫被及时挡住,反倒还好,他顺便环视了堂内布置,一边问道:“看上去之前是个议事堂,是你要找的地方吗?”
“先进去看看,”岑渊低头看了眼满是积灰无处落脚的地面,迟疑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一进堂内,踩上的地板就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嚓一声,不过目前这情况,就算待会地上哪片木板直接断裂了,也不会是多意外的事。
也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岑渊走得格外小心翼翼,愣是将平地走成了钢索的状态,堪称如履薄冰地挪动到远处主座的位置。
祝枫在后面看着他那般过分谨慎,无端觉得有趣,又道不出由头,最后只在心里笑了笑,然后也跟着他放轻了一点脚步。
就见岑渊绕至主座后面,微微俯身,竟是释放出了灵力,流淌过落灰的主座背面和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要找什么?”祝枫随后而来,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
“如果位置没错,这附近应该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地下密室的入口。”岑渊面露困扰之色,加大了灵力搜索范围。
祝枫对他的话倒没怎么质疑,只是见他在原地转了半天没结果,忍不住问道:“入口位置大致在哪?”
“主座后面这片区域,”岑渊站开点指了指,声音又不确定地减弱了点,“应该是……”
祝枫望着那块地方想了想,问:“能试着强行打开吗?”
“什么?”岑渊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他。
“若密室主人已经故去,禁制之类的应该也不复存在了,”祝枫低头看了看质量堪忧的地板,“直接把地板砸开怎样?”
岑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悟,又添上了点犹豫,“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我们这样,会不会太……”
闯进别人家里还把人家地板掀了,难免有点嚣张了。
祝枫看出他心中所想,提醒道:“这地方已经这样了,地面多个坑差不了多少。”
岑渊眨了下眼,于是也破罐子破摔,“试试吧。”
“站远点。”话音才落,祝枫毫不拖泥带水地打出灵力,岑渊只觉眼前一道光闪过,轰然一声,本就脆弱的地板立即多了一个大窟窿。
一旁岑渊在看清后顿了下,因为地板塌陷后,下面显露出来的,果然有半截隐入黑暗的台阶。
“居然对了?”知情的岑渊反而有些不敢置信,想不到真是这个地方。
“走吗?”祝枫看向他。
“走。”岑渊绕过地上的木碎残渣,带头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第134章阴阳
岑渊施展了一个小型照明术,凭借着那一点光源,缓缓摸索着走下了看不清尽头的石阶。
越往下走,气流越稀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异味愈发浓郁,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这个地下密室足够深,他们走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踩下最后一层台阶,见识到了底下这个幽闭空间的全貌。
岑渊扩大了照明术的范围,直接点亮了整个暗室,在看清此地内景的一瞬间,无论是他还是身后的祝枫,都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进来就能看见的石壁,无怪他们刚才走了那么久,这个暗室的顶部很高,而对应整面高大的石壁上,刻满了图形和符文。
墙上那些东西显然是用特定的法术镌刻上去的,才会让它们即使处在此等环境下,过去几十年也能不受外界环境干扰,依然留痕清晰。
此地看上去像其主人生前用来修炼秘术的禁室,石壁上大多符文繁琐复杂,所以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那些刻上去的图形。
“那些是什么?”祝枫看到那近乎占了大半面墙的图画,不由愣住了。
“盟主不是也想知道吗,”岑渊转身看向他,“为何无上晴的力量刚好能克制淬魔血脉,简直像是……二者本就相生相克一样。”
祝枫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面墙,不需要岑渊继续说下去,他已经能从透过那图形猜出一二了。
墙上绘制了一个巨大的阴阳两极图,甚至填上了用以区分的黑白两色,以阴阳图为中心,分别朝两个相反的方向延伸出去,对应上各自的符文和图形,代表了阴与阳两个极端。
“画中的阴阳两仪,”祝枫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又透着些不可置信,“不会正好代表了淬魔和无上晴的力量吧?”
“阴阳生万物的说法,你应该听过吧,”岑渊说着,一边朝那面石壁走去,“万物万形,其归一也。”
“道始所生者一也,一生阴与阳也,”他在石壁前面停下,离得近的光源将墙上内容照得更清晰了些,“阴阳合而万物生。”
“那些力量可以这么理解,本质上差不多。”岑渊偏头望向走至自己身侧,此刻正看着那面墙出神的祝枫。
为何绯浊所具强悍力量有灭世之能,因为他体内所蕴含的至阴至浊之力,本就是天地初始的创世之力。
说到底,这个世界修士的修炼之道,追根溯源也是以道教为基础,融入这种设定,反倒出奇地有几分合理。
祝枫神色微动,一时无法完全消化这些信息,“将入口设在此地,这间暗室的主人是……”
“没错,正是昔日碧落书院的院长。”岑渊说出了他所想的那个答案。
“也就是说此人早在三十多年前,就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祝枫眉梢微压,接着道,“甚至远早于绯浊和无上晴出现的时机。”
岑渊则说:“可惜掌握了这些重要信息的人,却在三十多年前就死了。”
如果那人没死,而今的局面,或许会有所不同。
祝枫想到什么,道:“传闻当年书院灭门的起因是院长走火入魔,难道就是因为……”
岑渊对此没有表态,只说道:“当年灭门一事后,几乎无人再踏足此地,这间不为人知的密室,更是被尘封了整整三十年。”
祝枫:“这么说,无上晴也是他……”
“不,”岑渊却打断了他,“无上晴与他没有关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祝枫发现岑渊好像一直在盯着石壁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看,没等他继续留心,就见岑渊转身朝其他地方走去。
那人一边说道:“因为知道这间密室以及这些信息的,不止院长一人。”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祝枫的注意力,他压下心中疑窦,没有动作,视线默默追随着岑渊的身影而去。
“之前盟主对此也有过类似猜想,”祝枫看着他走向暗室角落的一个置物架,“按你所说,这两股……先天之力,分别出现于绯浊和无上晴之中,本就相生相克,而你口中的另一个人,正是对此知情,并发现无上晴的人。”
但不知是何缘由,那两股力量的对象,一个是人,一个是剑。
岑渊目光掠过置物架上摆放的东西,大多落了厚灰,有些已难以辨认原本模样,“剑也就罢了,你当真认为这种性质的力量,会天生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吗”
就如他没想起全部剧情之前,看到这样的夸张设定,也只会认为是小说情节需要,存在超乎常理的气运,后来却发现,事实不太一样。
祝枫脸上闪过意外,“你的意思是……”
如此说来,他们当初在遗泽见过的幻影,寒山城时期的少年绯浊,看上去确实与普通人无异。
他见岑渊在置物架旁停留了好一会,似乎寻找什么东西,离得远看不太清,刚准备上前,就见对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看看我们能见到过去的哪一幕吧。”岑渊掂了掂手心的东西,是一颗紫黑剔透的珠子。
“那是留影珠?”祝枫定睛一看,认出了它,还有些惊讶,“此地竟会有这种东西。”
“想来使用它的人,是为了记录一些重要画面,”岑渊又看了眼那面密密麻麻写满符文的石壁,“但过去这么久,能留下什么就不确定了。”
岑渊将留影珠平置于掌心,方向朝外,下一瞬,中间的空地就浮现了两道虚幻的人影,一个背手站着,一个低垂着头,对着前面那人的后背。
祝枫就站在对面,看见那两道乍然出现的人影,表情发生了变化。
“能出现于此地之人,只有碧落书院院长,”岑渊的目光从背身之人移到低头的那人身上,“以及他的弟子,无上晴最初的持有者,盛既舟。”
第135章逆天之举
幻影之中,那个低头的人开了口:“院长,剑冢之事,当真要如此隐瞒下去吗?”
另一人侧过半边脸,斜睨了他一眼,声音很冷:“你说什么?”
空旷的密室之中,只剩下这两人的对话声,岑渊和祝枫站立两侧,无声注视着这一幕,过往所发生的相同情景,于此时此地重复上演。
那个叫盛既舟的人看上去欲言又止,面对院长不善的态度,明显犹豫了片刻,还是急切又担忧地说道:“但我们现在所行之事,是…是逆天之举啊!”
“将那些力量据为己用,定会…”他语调因畏惧有而颤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冷漠的声音强硬打断。
“盛既舟,”院长甚至连身体都没完全转过来,背对着他说道,“当初你偷偷尾随我前往剑冢,我本已留你不得。”
他的语气平缓且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却让盛既舟的脸色霎时变白,“院长…”
“你原是我最看好的弟子,所以,我给了你一次机会,”院长缓缓道,“希望你别让我后悔。”
“什么不该过问,你要心里有数。”
“…是,”盛既舟将头埋得更深,也因此掩盖住了脸上表情,尽管对方都不屑朝这边多看一眼,“这里的事,我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孟莘的特殊体质。”院长终于转过身,看向面前头也不敢抬的人。
“院长,这!”盛既舟猛然抬首,语气震惊,像是预料到他想做什么。
“阳在于魂,阴在于体,”院长无视对方的剧烈反应,继续道,“阳的可行性不大,阴或许可以一试。”
“您是想在他身上…”盛既舟试探性地发问,面上的强装镇定,却遮不住话尾的一丝慌乱。
院长思索了几秒,说道:“重点在于身体,里面的魂魄是哪个,应该没有分别。”
站在一边旁观的祝枫,听到此处,表情也微微一变。
此人野心不小,不仅打算将绯浊作为力量转移的试验品,还觊觎他的体质,妄图夺舍取而代之。
他看向对面的岑渊,岑渊回视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盛既舟再难忍住情绪,不顾忤逆对方的意思,急忙问道:“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院长将盛既舟骤变的态度看在眼里,不意外,也不生气,静静道,“我知道你和孟莘关系好,但为求大道,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我记得他至亲皆亡故,正好省去了人世牵挂,”院长的语气平淡且残忍,“若此事能成功,为大道献身,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院长…”盛既舟还想再劝,却又被院长打断。
“够了,你退下吧。”他再次背过身,这次不再理会对方,直接走向了其他地方。
盛既舟上前半步又止在原地,像是意识到对方心意已决,一咬牙,应了声“是”,只能不情愿地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还没走几步,他身后那人突然又出了声:“你要知道,若我发现这些事被第三人知情,到时候牺牲的,可就不止孟莘一人了。”
盛既舟脚步微顿,又答了声“是”,才急匆匆离开了密室。
盛既舟面朝的角度,正好让一旁的岑渊和祝枫看清了,他一转身背对院长后,刚才的低眉顺眼瞬间消失,紧接着赫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就在他的身影没入出口台阶的一片黑暗后,远处属于院长的那个幻影也逐渐变得模糊,然后碎成粉末飘散无踪。
祝枫的眼神一直跟随着盛既舟,直到那人消失在楼梯口,他立即转头看向岑渊,语气迫切:“这人和绯浊…”
“是同门,”在祝枫震惊的目光中,岑渊如是答道,“你没想错,绯浊在进入魔界之前,曾拜入了碧落书院,直到它彻底覆灭。”
“因为孟莘这个名字鲜为人知,所以这件事情很少人知晓。”
少年孟莘记住了那年祝岚对他说过的话,果真拜入了一个门派,踏上了修道之途。
祝枫又问:“那为何当年书院灭门时,他…”
“当时他正好不在书院,所以逃过了一劫,”岑渊道,“而且,幸存者不止他一个。”
祝枫瞳孔微震,眸光却一点点暗了下来。
“拥有两极之力的另一个人,”岑渊轻叹一声,“你应该猜到是谁了。”
作为绯浊一直以来的对立面,所持至阳至清之力,清楚碧落书院的具体位置,也是引导他们调查此地的幕后之人。
仙盟盟主,须流明。
“盟主以前也是书院的人?”祝枫垂眸低声喃喃,像是难以相信,“为何我从未听闻此事。”
在无念城焚野对他所说的“老熟人”,莫非也包含了这层意思?不仅指的是他们针锋相对了几十年,而是在更早之前,两人甚至是同门。
“他对所有人隐瞒了此事,所以外界都以为当年碧落书院满门覆灭,无一幸存,”岑渊道,“不过他让你调查此事,应该也是下定了决心,想让这些过往重面于世吧。”
祝枫沉吟片刻,想到什么,又道:“刚才那个院长所说的计划…”
“他没有成功,灭门一案中,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岑渊打消了他的疑虑,“被封印的那个绯浊,就是本人不假。”
祝枫产生怀疑的却不止这一件事,“当年那个院长,真的只是走火入魔吗?”
“谁知道呢,也许之后就有答案了,”岑渊看了他一眼,“接下来,我们去他们所说的剑冢看看。”
“盟主也将位置告诉你了,对吧?”
祝枫却说:“只有大致位置,入口在一座雪山附近,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没事,无非是费点时间找找。”岑渊说着,一边用留影珠录下了石壁上的内容,等摄取画面的光芒熄灭后,他发现祝枫正看着自己。
“记录一下内容,以防万一。”岑渊朝他示意了下手上的珠子,一脸坦然地解释道。
祝枫也猜到了岑渊此行的目的,出乎意料地,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上去心事重重,就这么跟着岑渊离开了暗室,临走前多瞥了眼刚才那个置物架。
第136章冷夜
出去之后,二人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因素,时间。
从仙盟一路赶至琉霜境,加上刚才在书院耗费的时间,他们前往第二个地点的中途,从夕阳到暮色渐显,天已经快黑了。
“看来今天恐怕来不及了。”两人还处在空中,岑渊看着晕染了半边天的红,给出了判断。
若他们就这么过去,天黑后在雪山里漫无目的地找,指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
“那就先找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去。”祝枫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减缓了行云的速度,却没有改变方向。
“去哪啊?”岑渊低头瞟了眼下方,也不知他们行至哪片荒郊野岭了,“这一路上也没个城镇什么的。”
“找找看,”祝枫道,“若实在没有,只能在外面将就一晚了。”
岑渊稍一挑眉,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笑了声:“真要这么寒碜?”
“如果我们运气差的话,”祝枫目视前方的情况,隔了几秒,突然道,“你的担忧或许要落空了。”
“怎么?”岑渊顺着他的方向探出头,也看见了前面下方有一抹明显的光亮,看上去像亮了灯的房屋,但是只有一处,“看来我们有运气,虽然不多。”
大概不会有普通人家选择住在这荒郊野外,除此之外,就剩几种可能了。
出于尝试,两人在一定距离外降落,前往那个唯一可能有人烟的地方碰碰运气。
他们这次运气确实挺好,因为那地方是个开在郊外、供过路者歇息的客栈,只不过…
“抱歉二位客官,我们只剩一个房间了。”木质柜台前,掌柜对他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岑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是,你们客栈这个位置,还能满客?开什么玩笑?”
一旁的祝枫同样感到诧异,他微微垂眸,却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有点复杂。
“这要放在平日,我们的房间绝对是够的,”那掌柜立即道,“但您二位来得不巧,正好今日有一大批商队途径此地,也要在小店住下,这房间不就不够了吗?”
岑渊转头与祝枫相视一眼,又看向掌柜,“这附近有没有其他…”
掌柜像是料到他要问什么,迅速打消他的念头,“方圆数里,只此一家,最近的一座城到这,也要二十里的路程。”
岑渊心道二十里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能御空,只是…他又偏头看向一旁的祝枫。
祝枫却说:“我都无所谓,看你。”
岑渊:“……”
这搞得好像若他执意要走是不能接受和祝枫一个房间似的。
明明在仙盟时天天往祝枫房里跑,现在真要住一起,虽然只有一晚,反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不习惯。
其实如果跟之前在流云宗时一样,他们只是朋友关系,挤一间房他倒觉得没什么,偏偏现在…
岑渊又不好表露出过多的犹豫,迎着祝枫的视线,间隔了几秒,干脆道:“一间就一间吧。”
一入房门,岑渊站在房间内,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祝枫倒比他自然些,走过去找了张凳子坐下,一边看向还在原地纠结的岑渊,“其实我可以不睡觉。”
岑渊对着他扯了扯嘴角,“说得像我不是一样。”
对于修士来说,吃饭睡觉本就不是必需之事,他们来此,也只是为了找一个能度过夜晚的地方。
祝枫看着岑渊也走至自己对面坐下,一语指出:“所以我们花钱住店,然后在这里对坐一夜吗?”
岑渊伸手在摆弄桌上的茶具,闻言,斟茶的手一顿,“未尝不可?”
“我们两个没必要都这样。”祝枫看着岑渊将茶水倒满了两盏,外界温度挺低,那茶居然还在冒着微热的白气,应该是刚被店家换过一道。
“我不困。”岑渊当即道。
让祝枫在这里坐一晚,自己跑去床上睡觉什么的,实在是说不过去。
至于困意,废话,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到后面修为渐长,他已经很少感受到这种东西了。
“…行。”祝枫大致也看出他心中所想,没多坚持,端起岑渊推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其实除了两人都不睡以及一人不睡这两个选择外,还有另一种可能,不过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
他们还真就这样对坐了一阵子,直到茶壶里的水都快要见底了,岑渊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我去找找有没有浴堂,把这一身换了。”
虽然刚才在书院时用了隔绝屏障,衣服也难免沾上尘土或别的,去过那种地方,终究不太好留着这一身过夜。
岑渊说完,一边心绪杂乱地离开了房间,祝枫在后面目送他离去,没有戳破对方有净尘诀其实根本不需要找浴堂这件事。
岑渊也确实没大费周章地去洗浴,利用法术就足以清洁身体,他只是找了个地方,换了备用的衣服,顺便…找个由头避免和祝枫独处。
岑渊换完衣服后,就靠在浴堂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门那侧的热气还在往外冒,空中水气氤氲,模糊了大半视野,也烧得他的脸有些发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现在不过是共处一晚,有什么可怕的。
他又没由来地想起了梵海洲客栈的那一晚,只不过这一次,祝枫没有喝醉,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一心想着逃避的人了。
岑渊终是离开了原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将缭绕的水气和杂乱的思绪一同落在身后,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以,虽然过程耗时不久,但等岑渊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一段时间后了。
一进门,他发现祝枫也趁着这空档换了衣服,应该和他一样用了净尘诀,此刻正站在窗边,正好背对着他。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木窗被支起了一半,冬夜刺骨冷冽的风从窗外卷入,那人却丝毫不惧冷,只默默站在那看着窗外之景。
桌上烛台被点燃,火苗曳动,茶盏被某人再次倒满,此时正飘着缕缕热气,显然是有人让店家重新换了壶热茶。
听见开门的动静,窗边之人回头看向他。
岑渊刚才浸过水气,发尾还有些湿,他将头发撩了半边散在背后,隔着烛火与祝枫相望,眉眼也重新染上了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花钱住店就这么干坐着,确实不太值当。”
第137章情意汹涌
祝枫倚靠在窗边,看着岑渊朝这边走来,“你认为如何?”
“我突然发现…”岑渊走至祝枫身边,背靠窗框的同时,那扇半开的木窗吱呀一声落回,隔断了灌进来的冷风,“那床也挺宽敞的。”
在仅有两人的房间内,这句话所暗含的意思,让此处的气氛骤然多掺杂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吗?”祝枫这样问着,视线却偏都没往床那边偏一下,而是始终停留在岑渊身上。
岑渊抬眼,目光与祝枫一瞬交错,望进了那双浅黑的眼瞳。相处久了,他有时也能透过那看似平静的眸光,辨别出其中暗藏的情绪,比如现在。
不知是因为他对现在的祝枫了解更加深入,还是祝枫如今在他面前,也不再和过往一样,习惯性地掩盖真实情感了。
不过岑渊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摆着热茶和烛台的桌案,又换了个话题:“早知道在楼下买几壶酒了,我们挺久没跟那晚一样喝过酒了,还挺怀念。”
他语气随意,像只是一句随口的感慨,自顾自地另起话头,显得上句话也一样随性而无心。
但话中所提到的那一晚,却有意无意地将气氛引向一个相似的方向,与上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感。
祝枫的眼神复杂了些,也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以为这些年来,你若想另找个一起喝酒的人,不是难事。”
“其他人与你,自然是不同的。”岑渊重新看向他,清楚祝枫没提梵海洲那晚之事,是因为对方自知不记得后半段的细节。
只不过,两人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就好像他们聊的内容不是喝酒,而是别的什么。
“你想喝酒,以后有很多机会,”祝枫走出半步,离他更近了点,声音低冽而轻缓,“我们将来,有的是时间。”
“说好的,”岑渊嘴角微微一勾,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但我这些年想念的,可不止是喝酒。”
他如愿看到祝枫的眼中漾起涟漪,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祝枫,我也好想你啊。”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视野里的光线霎时变暗,岑渊没说完的半个音节,被吻上来的对方堵在了唇间。
岑渊只恍神了一瞬,下一刻,就伸手搂住了祝枫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纠缠在一起,位置也发生改变,转过身的岑渊被抵在墙壁那侧的窗框上,祝枫及时抬手,帮他垫住了差点砸上窗框的后脑勺。
这次的亲吻,比第一次的时间要久得多,也更加情意汹涌。
如果说第一次是宣示感情后带着克制和收敛的试探,那这一次,则是对忍耐多年所积攒情感的彻底发泄。
房门早已落了栓,房间被也设下了隔绝外界的禁制,微亮的烛光映射着两道从窗边一直到床边的人影。
岑渊坐于床沿,伸手拽住面前半倾身的祝枫的大片衣袖,一扬唇,意有所指道:“对了,你怎么还背着我换衣服啊?”
他这般说着,拉着衣服的手还不太安分地滑向其他地方,祝枫却就着这个姿势压住他的肩膀,将他直接按倒在了床榻上。
岑渊骤然摔到柔软的被褥上,脑子懵了一下,连刚才乱动的手都僵住了。
祝枫欺身上前,按他的那只手落至一旁,另一只手抓住岑渊停在自己身上的手,眸底是一片难抑的暗色,“你想看?”
岑渊回过神后,不甘示弱地挣开祝枫的手,指尖缓缓下移,勾住了祝枫衣服腰间的系带,企图夺回主动权,语气轻佻:“你给吗?”
祝枫垂目,复抬眼,任由某人将束衣的系带扯松了些,他俯下的身体几乎要和岑渊贴在一起,在对方耳侧低笑了声,才道:“床太大了,想要我陪你?”
“准确来讲…”岑渊的声音也越压越低,直到祝枫几乎要听不清,偏头看向他。
就在这时,岑渊手臂突然环上他的背,半仰起身一个用力,竟是将没有防备的祝枫一推,在床上滚了半圈,将其反压在了身下。
看见猝不及防的祝枫因意外而表情微震,岑渊眉眼一弯,低头在祝枫脸侧轻吹了口气,补上了后半句话:“是我想要你。”
“你不是还质疑我的身体状况吗?”岑渊慢条斯理道,“我证明给你看。”
隔了几秒,没得到祝枫的回应,岑渊奇怪地看向他,发现祝枫正默不作声地望着自己,眼神有些复杂,对方眼睫迅速眨了几下,欲言又止。
岑渊和他对视了几秒,心念电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慢慢退开了身体,坐回了床边。
祝枫也在这时缓缓坐起身,和岑渊并排坐在床沿,一阵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岑渊先开了口:“你…也想在上面?”
祝枫衣带都散了,也没心思去管,垂着头,难得显露出几分为难,“我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早该考虑到这一点。”岑渊扶额轻叹了一声。
他应该早点想到的,作为小说主角的祝枫,怎么可能会愿意被…
但这也不代表他自己就愿意…
还是刚才太着急了,劲头一上来就…
祝枫又问:“接下来怎么办?”
“那要不…改日?”岑渊小心地看向他,气势稍弱,试着说道,“等我们商量出个结果?”
祝枫木着脸道:“弄到这种地步,你说改日?”
岑渊料到如此,低下头轻“啧”了一声,别说祝枫了,经过刚才之事,他自己体内也升窜起一股火,根本就灭不掉。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子,岑渊左思右想半天,又开了口:“要不…”
几乎在同时,祝枫的声音也响起:“算了。”
“啊?”岑渊卡了下壳,扭头看他。
“你想来就来吧。”祝枫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平平,抬眼看见岑渊脸上的震惊之色。
“你…你…”岑渊原本还打算说试试不做到最后一步,怎么都想不到祝枫居然会直接同意。
“反正都是和你,什么位置差别不大,”祝枫看上去要淡定得多,顿了下,又强调了一句,“先讲好,只是这一次,后面的再说。”
岑渊此时的震撼程度已经能堪比刚知道祝枫喜欢自己的时候了,他反而迟疑地又问了遍:“你真的确定吗,祝枫?”
“磨蹭什么,刚才不还挺主动吗?”祝枫把本就松了的衣带随手扔到地上,外衣散开露出里面一层白色内衬,他瞥了岑渊一眼,“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
“怎么会不行?”岑渊一听这话,眸色微沉,也不再犹豫,捧着祝枫的脸又亲了上去。
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再次倒在床上的两道人影,烛火荡漾,光影明暗,勾勒出了情动的模样。
第138章剑冢
翌日清晨,岑渊在床上一睁开眼,就看见祝枫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桌旁,不由一惊。
他立即坐起身,身上盖得规整的被子随之脱落,才意识到某人下床前还帮他掖好了被子。
祝枫原本在闭目调息,听到动静,也转头看向床上之人,“醒了?”
“你起这么早?”岑渊一掀被子,急忙套上衣服就要下床,“还是我睡过了?”
“还早,只是我没什么困意。”祝枫说着,一边看到穿好衣服的岑渊下床后迅速朝自己走来。
“你身体没关系吧?”岑渊停在他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虽然昨晚他尽量小心和克制了,但毕竟是第一次,难免会心生忧虑。
“还好,”祝枫神色如常,见岑渊顾虑未消,一副将信不信的样子,眉梢一扬,又加深了语气,“放心,我身子骨没这么弱。”
岑渊知道祝枫身体素质过硬,但经历过那种事,内心感受总归是不同以往,忍住上前亲自确认的冲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看来我下次还要努努力。”
祝枫听罢,眼波流转,扯着嘴角轻轻一笑,带着些不明的意味,“下次?还说不准呢。”
岑渊听出祝枫的意思,眸光微闪,干咳了一声,“那下次再说。”
他瞧见祝枫衣服领口处的皮肤有一小块红,直接伸手拨开了一点衣料,发现底下祝枫锁骨位置有一片红,颜色不浅,分外显眼。
祝枫也没阻止,坐着没动,低头看了眼那个地方,又看向他。
“这么明显?”岑渊微微一惊,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声音变小了点,“昨晚根本没留意…”
“起码能用衣服遮住,”祝枫见岑渊的指尖碰上了那块地方,所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人不禁回想起昨晚的某些画面,他眼神微变,不动声色道,“今日还要办正事。”
“我知道。”岑渊收回手,还不忘帮祝枫把衣领拉好,将那一抹绯色完全盖住。
两人整理一番后,就离开客栈,继续踏上了路途。
雪满山峦,白皑一片,目力所及,尽是苍茫。
御空的两人低空穿过连绵的山岭和雪地,除了耳畔呼啸而过的瑟然寒风声,仅余空旷之下的寂静萧索,天地之间,仿佛再无其他生灵。
“祝枫,要找到上古剑冢,恐怕还需要你的淬魔之力。”岑渊看着底下完全无法辨识方位的景致,这般说道。
他对上祝枫投来的询问目光,又道:“那个地方作为一切力量的源头,若你借用同源的力量感知,也许能发现它的位置。”
祝枫依言照做,重逢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左手掌心的赤红纹路,“所以那两极力量的源头,都在剑冢里面。”
“没错。”岑渊看着那道纹路如记忆中一样再次亮起微光,接着那光明显闪动了一下,而祝枫也动容了。
“找到了?”岑渊像是早有预料。
“居然真的…”祝枫脸上闪过诧色,这下不得不相信密室中那匪夷所思的信息,也明白了为何剑冢可以修补无上晴。
祝枫调整了御空前行的方向,朝感应到的那处驶去,“两极之力来源于剑冢,那么剑冢的来历,又是什么?”
“剑冢这个称呼本身与那些力量并无关系,两极力量会诞生于那个地方,纯属机缘巧合,”岑渊道,“因为某些契机,一个原本普通的剑冢,意外成为了神陨之地。”
“神陨之地?”祝枫出乎意料,问道,“你所说的类似创世之力,是这个意思?”
“这种情况出现于凡世,本就悖逆常理,一旦为世所知,必将导致局势动荡,引来无穷祸患,”岑渊道,“二十年前,光是一个绯浊,就已经惊动整个修真界了。”
祝枫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在绯浊之后会发生的事,就是这件?”
岑渊顿了下,没接上话。
“看来是了,”祝枫瞟了他一眼,得到确定,又问道,“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事,还是哪个人?”
“不重要了,”岑渊却说,“因为时间和事件已经被打乱了。”
祝枫微微蹙起眉,“什么意思?”
“有人想要绯浊提前破封,而且很可能快成功了,”岑渊道,“无上晴会意外损坏,肯定与之脱不了干系。”
他又转向祝枫,“你说过,当年青云试炼结束后,无上晴内的残魄和魔力也消失了,对吧?”
“对,”祝枫听出些不对劲,“你说的是焚野和莘回他们?”
“不,不止,莘回虽是变数,但他没理由那么做,”岑渊沉声否定,“其后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如果是他想到的那个答案,就很难办了。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岑渊明显心存顾虑,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淬魔血脉并非天生,所以我之前对它的担忧都是多余的,”祝枫道,“绯浊所行一切是出于他的意愿,而非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
在此之前,他却被那些自我怀疑的念头困扰折磨了许久,如今想来,倒觉可笑。
岑渊自然记得祝枫当年在南域的情形,“…那时我对此也尚不知情。”
或者该说,是被迫失忆忘了后面的情节。
祝枫在这时突然降低速度,停在了半空,“好像到了。”
岑渊低头望去,他们此刻正悬停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上方,周遭覆雪的石壁极为陡峭,寻常人根本无法踏足。
岑渊道:“入口类似于一个传送阵,应该就在下方。”
祝枫稍凝神,左手掌心伸出朝下,释放出不同以往的力量。
不过几息,底下峡谷发出轰然一声响,紧接着,伴随着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峡谷深处爆发出一道冲天耀眼的柱形白光。
“有你在,果然方便多了。”岑渊不由感慨了句,一边瞅了眼底下之景,得亏他们在空中,要是在下面,绝对要被灵力震落的雪给埋了。
祝枫判断了下状况,然后就御空带着岑渊,一同飞进了那道白光之中。
第139章改写
一入传送阵,视野之中仅余一片亮到刺眼的白,等到眼前一切重新浮现轮廓时,置身之处已然换了一副景象。
祝枫即刻环顾周围,无论哪个方向几乎都是相似的景致,此地正如其名,目光所及,深埋入地的剑不计其数,排布毫无规律,款式皆无差别。
会造成这种情况的,极可能是有人曾在此使出过万剑齐攻的招式,最后将那些同源的剑永远留在了此地。
只有无上晴成了例外,甚至无上晴与它们外观的不同之处,也只在于其黑色的剑柄,余下的,可以说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祝枫还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的站位,就像是完全凭空出现于此地正中央。
“单向传送?”祝枫现在明白了岑渊为何要先去碧落书院。
“对,所以待会我们出去还要另找传送口,”岑渊道,“其他出口会传至何地,亦未可知。”
反正踏入这个地方,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
“此地从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祝枫摊开掌心,那纹路依然光芒泛动,体内产生的感应,却让他不得不接受事实,“很难想象会是什么神陨之地。”
岑渊跟着祝枫的感应朝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说道:“它最初只是个普通遗泽,那个意外的出现,让这里发生了空间裂变,所以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还有很多空间裂缝形成的传送口,隐藏在各个角落。”
他们刚才在雪山找的传送口,只是其中一个裂缝。
祝枫面色微沉,若有所思,“隐藏的空间裂缝…”
“所以我们要注意一点,”岑渊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有些空间裂缝不明显,没准一不小心磕哪碰哪,就传到其他地方去了。”
还是回不来的那种。
两人在剑冢内走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从远处传来带着相似气息的能量波动,明显程度连岑渊都能感受到了。
“似乎快到了。”祝枫还没说完,就被岑渊突然按住了左手手背,身形微顿。
掌心的绯红纹路依然鲜亮,往外散发着缕缕法力,那人也不怕被误伤,压着对方指节将手心收拢,迅速道:“快收起来。”
祝枫发现岑渊碰到自己时就立即收了淬魔之力,绯红纹路消失在收拢的左手掌心,他看着还被岑渊握在半空的手,“怎么了?”
“离那种东西近了,小心受到反噬,”岑渊语气难得比较严肃,“同源也可能相斥,甚至失控。”
虽然几乎是相同的力量,但性质天差地别,力量更是悬殊,如果有什么意外,吃亏的只会是祝枫。
祝枫能借助淬魔感应到它的位置,是便利,也是风险。
祝枫停顿了几秒,没说话,作为回应,只是反手扣住岑渊那只手,拉着他就往前继续走。
“诶?”岑渊不明所以,也不知道祝枫那是什么反应,被迫跟着他一起朝前走。
“你这趟跟我出来,一直很紧绷。”祝枫突然出声道。
话音一落,祝枫就感受到握着的那只手微微缩了一下。
“是吗?”岑渊只这样回道。
他的声音听不太出语气,也不会让旁人想到他的心跳其实快了两拍。
就在岑渊以为祝枫会借这点深入追问什么时,他听见祝枫说:“你不是只有一个人。”
岑渊抬眼看他。
“我不知你究竟想起了什么,不知你在为何担忧,是因为莘回,还是因为我,”祝枫说道,“就连这五年来,你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我都不知道。”
“但是岑渊,尽管如此,我选择相信你,”祝枫默默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放缓,“我也想请你相信我,可以吗?”
“在你考虑怎样去面对那些时,起码可以想到,我也在你身边。”
数载岁月翩然擦过,改变的却不仅仅是两人的年纪和容貌。祝枫清楚自己的状况,也感受得到岑渊的某些变化。
若说祝枫的变化是因为淬魔和在仙盟的经历,那对岑渊造成影响的,又是什么?
祝枫不知道,总会忍不住去猜想,但又不敢深想。
岑渊微微一怔,少见祝枫这么直白表明内心想法的时候,偏偏重逢以来,这样的情况一直在发生。
前世在小说影视里听惯了谈情说爱的陈词滥调,偏偏相同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心境却天差地别。
他们之间不是没说过更让人心动更让人脸红的话,只是岑渊内心掀起的阵阵涟漪叠起一层层的浪,似乎也没多强烈,但就是平静不下来。
岑渊心潮翻涌,片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我想救你。”
祝枫明显没料到这个答案,“救我?为什么?”
岑渊将祝枫意外的神情看在眼里。
理所当然会意外,堂堂小说主角,怎么会需要他去救呢?
岑渊自嘲地轻笑一声,“也许是因为我认为,那不是一个好结局。”
“我知道我没什么能耐,只是多知道一点东西,左右不了未来,改不了多少人的命运,还搞砸了一些事,把我和你都牵连了。”
“但我真的很想再试一次,哪怕能改变的只有你,起码…要有一个你。”
在这个世界里,他所产生影响最大,也最有可能因他改变,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最难扭转轨迹的一个人。
一个虽然他明知阻挡不了主线的发展,却还是想争取的一个人。
他是原书主角,是天道之子,他要从天道手里,把这个人抢过来。
他知道自己很贪心,还有点自以为是。
但直到祝枫在仙盟对他表明心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再愿意放开手了。
所以,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
岑渊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改变了祝枫的命运轨迹,但祝枫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
这段曾经没有结果的“有缘无分”的感情,终究成为了束缚的枷锁,把两个人都困在了过去。
簌簌梨花中共赏的夕阳,放入漫天烟火的孔明灯,镜花水月的虚影幻境,南域雨中的仓皇对视,三途川畔的回眸一眼。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却还是遗留了一小部分的自己,在过去兜兜转转,怀念着那段美好与遗憾并存的时光。
“那就试试,去改写那个你不喜欢的结局,”祝枫停下脚步,也终于松开了扣着对方的手,看向他,“而且我跟你说过,我跟话本的那个人不同,他的选择,未必是我的选择。”
岑渊定定望着他,记忆中倍感熟悉的话语入耳,却恍若隔世。
“你说过我是主角,但我向来不信命,”祝枫静静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无论是关于我要走的路,还是关于我和你。”
岑渊滞了下,眸底一点水光转瞬即逝,他无言了片刻,蓦地释怀一笑,“我自然信你,信你所愿,信你所为,并非因为你是主角,而是因为,你是祝枫。”
他伸出手臂,作势嚣张地将对方紧紧拥揽入怀,力气大到像是要将那人揉进身体,融入灵魂深处。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第140章闯入者
岑渊对自己的力道尚有自知之明,生怕再久点就要把对方箍得喘不过气,一会就松开了手。
他瞟了眼祝枫,转过半边脸,又显露出几分窘色,“呃…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肉麻?”
祝枫很少见到岑渊这幅样子,愣怔之后,无声轻笑了下,“不会。”
他缓缓绕到岑渊侧过去的那一边,直面着对方说道,“若这都算肉麻,昨晚说的那些话,该算什么?”
岑渊听得脸一热,立即就躲过他往前走,“…昨晚那个不一样。”
“而且你说我一直紧绷,那时候可没有吧?”岑渊继续欲盖弥彰地说道。
祝枫在后面着看他,几步跟上,眼中还带着笑,一边配合道:“嗯,那个除外。”
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
从外观来看,是一个矗立平地的巨型石鼎,高达数丈,顶端足有几人高,顶端边缘连接着十几条粗长锁链,末端深深固定在地面上。
鼎内散发着黑白交织的两种色泽,象征着力量的光芒倾泻而出,光束直冲石壁顶部。
“此物貌似曾经是一个熔炼炉,”岑渊细细打量着它,“想不到后来却成了那些东西的绝佳容器。”
祝枫已经拿出了无上晴,白刃黑柄,剑身刻满了符文,正是那把尘封已久的旷世之剑,“你可知道方法?”
“我试一试,”岑渊朝他示意,发现祝枫还有点犹豫,撺掇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况且不还有你在吗,出不了意外的。”为了让祝枫放心,他还补上了这一句。
祝枫纠结地看着岑渊,片刻,才无可奈何地将无上晴递给他,嘱咐道:“你小心。”
岑渊点了下头,接过无上晴,一个御空就飞到了石鼎顶端,只给地面上的祝枫留下一道背对的身影,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这种形式的两极之力是半压制状态,对我这个普通人的影响,只会比你更小。”岑渊解释着,通过御物将无上晴推到了那片光芒之中。
石鼎顶端距离地面太高太远,祝枫看不清岑渊的动作,只能提高音量遥声道:“那个院长说过,阳在于魂,阴在于体,为何无上晴可以承接这种力量?”
“没错,所以无上晴之中,确实存在过魂灵。”那个背影如是道。
“什么?”祝枫不及惊诧,忽见那个石鼎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连带着地面也开始晃动,顶上的光芒倏然变得刺眼,伴随的是加剧袭来的能量波动。
祝枫本来就能跟那阵力量感应上,只是一直在克制着体内翻涌的能量,意外突来,体内那股不适的异样感达到了极点。
他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才发现,那几乎变得全白的耀眼光芒已经将岑渊的身体吞噬,模糊了那片区域可见的一切事物。
“岑渊!”祝枫内心一紧,作势就要御空冲过去,就听见岑渊急迫的声音从那端白光中传出来:“我没事,别过来!”
祝枫眉心一拧,硬是控制住身体刹在了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刺目白芒,料想岑渊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动作,所以制止自己上前的意图。
“我还以为失控了,”祝枫呼出一口气,看着那难辨视野的银白光芒,悬着的心尚未完全放下,“想不到反应会如此剧烈。”
不知为何,上面的人好像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现在还好,若你刚才冲上来,才真可能会失控。”
光芒里的人想到什么,又迅速问道:“你身体没事吧?”
“无妨,只被冲击了一下。”祝枫知道岑渊在顾虑什么,所幸那阵强烈的异样感只在刚才持续了几秒,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离那石鼎太近。
“好,这次应该能成,再等等。”能听出岑渊的声音在尽量平稳,但还是因紧张而稍显急促。
祝枫总算定下心神,在地上等了片刻,没等到岑渊下来,却等到了另一道乍然闯入的陌生气息。
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祝枫心中警铃大作,猛然转身,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神色陡然一变。
一个意料之外,却似乎又异常合理的人。
“是你。”祝枫冷冷盯着那人,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莘回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先抬眼看了下白光大盛的石鼎,才看向面前的祝枫,意外的是,相比祝枫的戒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眉梢微不可察地紧了紧,而那几乎没有波澜的眼里,零星溢出了一点杀意。
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场,让祝枫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怪异感。
就见那人一言不发,以惊人的速度瞬形上前,目标却不是祝枫,而是后面的石鼎。
祝枫反应也很迅速,横在中间拦截住了他,不及再说什么,莘回就一掌打了过来。
祝枫当即抬手接下,两道力量轰然相撞,明明只是未尽全力的一击一挡,祝枫在冲击下被迫后退了半步,随即瞳孔一震。
莘回微微眯起眼,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竟也是略带惊讶的神色。
鼎上的光芒渐渐褪去,岑渊一扭头就看见突然出现的莘回在和祝枫交锋,震惊之余忍不住低骂一声,火速飞了下去。
“莘回?”岑渊落在祝枫身后,难以置信地确认。
莘回听到这个称呼,眼神微暗,收回了刚才与祝枫僵持的那一掌,后撤几步,默默凝视着岑渊,无声却自带压迫感。
岑渊和他对视了几秒,感觉到不对,神情一凛,立刻道:“不对,你不是莘回。”
且不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莘回看到他和祝枫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毫无反应。
祝枫似乎还没缓过神,感受到岑渊在背后用指尖轻戳了下自己,偏过头,就听岑渊在他后面低声道:“跑。”
祝枫微微一震,没来得及去思考岑渊的用意,就见他拽住自己的手腕,竟是直接朝石鼎另一面跑去。
祝枫一脸懵然,就这么任由他拉上自己跟着一同跑过去,颇有几分弃战而逃的凛然气概。
那个“莘回”貌似也没料到两人会就这么逃跑,顿了下,角度改变,他一眼瞥见了岑渊手上拿着的那把剑,有些意外,“无上晴?”
奇怪的是,他看见那把剑后,面露深思,反而没有追上去,而是停在了原地。
不过须臾,他已然无法听见那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属于外来者的气息也骤然隐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若无其事地走近面前的石鼎,神色淡淡,料到那两人会通过空间裂缝离开此地。
仅余一人的空旷剑冢内,那人低声感叹了句:“吾友,你终于有所察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