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彬看了伍安邦一眼,笑了一下,道:“我不同意这种意见。我国是一个以农耕文化为主的国度,这话不假。大家都说,刻在中国人骨子里面的基因就是种田。到任以来,我看了我们沙河镇近五年以来的经济数据。说实话,之前的情况我就不说了。这两年,工业产值和第三产业的产值已经在明显的提升了。去年,工业总产值和第三产业总产值已经超过了农业总产值。这样的情况之下,我觉得我们的干部应该要调整思路,解放思想、扩大眼界和格局。农业生产是很重要。但是,已经不符合沙河镇的发展了。当前最重要的事工业和第三产业。要加大这方面的扶持和投资力度。”
“同志们呐,年年蹲点、年年穷、搞这些形式主义。有意义吗?在座的各位。有多少是懂农业的。是懂种植的。咱们下去能指导什么?驻村?那不是给老百姓增加麻烦吗?每天还要大鱼大肉的伺候着我们这些官老爷。我听说,有些地方,有些领导把下乡蹲点看成了是福利,是度假。”
“去了乡下,看见个小寡妇,就走不动道了。时不时的还要求要吃新鲜的蔬菜,吃土鸡土鸭。这样的现象,我不知道我们沙河镇有没有。”
“时代不同了,我们的领导也要与时俱进、改变思路和态度。督导农业生产,这是好事。可以以调研的形式过去。可以安排农技站的工作人员下乡,可以开展农业方面的专题讲座和培训。办法多的是。我们应该把精力都放在经济建设和发展上。沙河镇取得了耀眼的成绩。但我们绝不能躺在功劳簿上享受,而是应该继续努力、奋勇前行,再创辉煌。”
何彬的这一番话,说得是神采飞扬。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笑着道:“所以,我坚决反对这种形式主义的下乡!黎副镇长倒是懂表现的,还要求去最穷苦的村子。你知道韭菜和小麦的区别吗?伍书记,我的话说完了,说的不对的,请批评指正。”
伍安邦在何彬讲话的时候,一直都在关注着其他党委班子领导的表情变化。周雪梅、唐兵这些老人,面无表情的听着。新来的同志,顾致远、谢志明、李旭等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态度。伍安邦就觉得坏事了。
自己小看何彬了。这是对自己的叫板,也是何彬对自己的第一次试探。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
接下来自己在沙河镇的威信就会受到沉重的打击。夏顺安这个人自从彭育明那个事情之后,他就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周雪梅就更不用说了。她的心思就没有在工作上面。留在沙河镇,只不过是周雪梅不想回县里而已。
至于李小胜倒是不用担心。唐兵那就是一个墙头草。
而其他的人,都是新来的。一起上任。这里面,高山是拎得清的一个人。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从心理学来说,大家一起到任,会让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这就好比是两个班级合并,文理分科一样。到了新的班级,到了一个陌生的集体。首先亲近的是跟自己一起来的人。
只有等熟悉了之后,才会慢慢的改变心态。
这种心态,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何彬这人,伍安邦承认自己有些轻敌了。有些小看他了。这个时机选得很好。这个时段,正好是大家的心态处在即将转变,却又还没有转变过来的过程之中。
新来的人会天然亲近。而对于老人来说,也会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何彬的心理学很厉害。
而且,还有一点,农业生产和驻村蹲点的事情。何彬这番话看似有道理。但实际是歪理。
驻村蹲点,考验的是什么。
真以为是让乡镇干部去指导老百姓怎么种地吗?不是!,之所以有驻村干部这个传统。目的是督导。
如今的农村,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民工越来越多。大家都有钱了。农业生产就有些松懈和废弛了。因为大家都觉得种地不如打工。
驻村是要确保没有农田荒废,除此之外,是要解决老百姓的实际困难,比如农资物资的协调。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协调。
按照何彬这个说法,那领导干部都不用去驻村了。随便老百姓怎么种地不就行了。但实际上这是不行的。何彬只谈不懂,而刻意忽略这个方面。他这是诡辩。如果自己看不懂这些,顺着他的思路走,那何彬就成功了,伍安邦在沙河镇建立的威信也会迅速的崩塌,接下来会无比的被动。
第157章强势反击
“呵呵!”
伍安邦突然这么呵呵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何彬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面充满了不屑,开口道:“伍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说得不对吗?即便有什么错误,你作为党委书记,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吧。”
伍安邦看了何彬一眼:“何代镇长,不知道党委会议的纪律吗?你这么想开口就开口,你把党委会议当什么了?这不是在开民主生活会,更不是开茶话会。即便是民主生活会,也要有规矩吧。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开会的时候都跟你一样,想说就说,那不用开会了。大家都各说各的好了!”
何彬既然送上来了,伍安邦可不会客气。直接就批评起来。
各级班子会议,都是由一把手主持会议。
在开会的过程之中,会议的议题是提前商定的,例行的班子会议除外、从中央到地方,省市县三级,再到街道和乡镇,都是这个流程。
书记主持会议,发表意见的流程都由书记掌控。
一般在开会的时候,谁想要说话,都要举手示意,然后看到书记点头,才会开口,而且第一句一定是,我发表一下看法,或者是书记,我想说几句。这时候,一把手会表示同意,如果不同意,一般会说,请某某稍等一下,先听听某某同志是个什么样的意见。
这套流程,在各级党委政府班子里面都是通行的。
沙河镇自然也不例外,何彬有些得意忘形了。伍安邦这一个呵呵,威力太大了,这种轻视,让他忍不住直接就说了一大堆。
伍安邦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何代镇长四个字出来了。这是对何彬的羞辱,谁会把代镇长,这个代字放在嘴里。但他又没有办法。伍安邦这么称呼是合理的。他就是代镇长,这没错。
伍安邦措辞严厉,强势的一番话语让会议室里面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一些,好些个人,比如谢志明、李旭还有顾致远都在奋笔疾书,似乎是在认真的做会议记录。
何彬脸色铁青,看着伍安邦,乖乖举手!
伍安邦点头道:“何代镇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彬开口道:“伍书记,各位同志,刚才我心态有些着急。实在是不应该,我向组织上承认错误。还请伍书记和各位同志见谅!”
伍安邦挥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何代镇长知道错了,那就这样吧。以后一定要记住。这是规矩,要不然传出去沙河镇的何彬同志,不尊重班长,不团结同志,那像什么话?党的领导权威还是要尊重的。”
伍安邦云淡风轻的又借机给何彬削了一顿。但何彬却敢怒不敢言。伍安邦说的是事实。谁让他是一把手呢。一把手的权威是要班子领导共同维护的。做不好。那是要挨批的。
“刚才,何代镇长说我呵呵什么?我可以告诉大家。我笑的事何代镇长以偏概全,看待问题过于片面。下乡、驻村、蹲点这真的是形式主义吗?中央三农工作会议,中央扶贫工作会议。各级党委政府十分重视扶贫的问题。省市县各级党委政府,各个机关单位,都有对应的对口扶贫任务,都要下乡、蹲点驻村。难道说这也是形式主义吗?”
李小胜直接道:“我非常认可书记的这个意见。下乡驻村。这不是形式,这是紧密联系群众,群众路线是我党的基本路线,脱离群众是非常危险的。”
何彬看得一愣,李小胜说话为什么可以这么随意。自己却要被骂一顿,骂了自己不但不能生气,还要老老实实的道歉。但他不能说。说出来,伍安邦一句他同意的。你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