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你……”思追起身,想着如果是以前,景仪一定早就扑过来和自己勾肩搭背了。如今,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什么都没变,可两人这般尴尬对望,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疏离。苦笑一声,思追嗓子干巴巴道“……什么时候来的?”

景仪也努力挤出一个笑,温声道“来了一会了,你只顾出神都没看见我”

思追也笑着答道“是啊,我……泽芜君让我面壁静思,其实心里乱得很,根本静不下来”

“那你……”景仪噎了一下,还是笑着说道“那你要不要和我说一说,看看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思追鼻子顿时酸酸的,这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孩子,虽然时常看着不靠谱常惹祸,可思追知道大是大非面前景仪从来也不会糊涂。吸吸鼻子,思追冲他笑着点头道“好啊,就是……”

景仪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就是这么?”

思追隐去泪意,笑道“就是,你有没有带点吃的,我好饿啊……”

景仪晃晃手里的食盒,温声道“嗯,这不是?带了你最爱吃的枣泥麻饼和蜜汁豆腐干,还有得月楼的蟹壳黄……”

思追看他献宝一样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琴台上,泪便再也忍不住,哽咽道“景仪,我……我才知道你的祖父,也在火烧云深不知处那次……”

景仪拿东西的手顿了顿,无奈叹气道“思追你,你这个人,我都已经绕过去了,你又拉回来……那天泽芜君不是说了,前人的恩怨是前人的,与我们不相干。我祖父的确死在那场浩劫中,不止我祖父,还有许多的前辈都死了……可我们又能怎么样,杀他们的人都已经付出代价了,温氏也被诛杀殆尽只剩下一个你,难道将这一切罪责都推到你身上他们就能活过来吗?更何况那个时候,你我都未……就算我们都在,也改变不了什么,我都不在意,你又何必?……”

思追哽住,摇头道“我知道,可就是,心里难过……含光君将我捡回来,泽芜君和先生还破例让我入了宗谱,蓝氏上下这么多年都没有对我说过一个不字,此般大恩,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

景仪知道他向来是这个脾气,心又软脸皮又薄,从不欠别人什么,也不愿意去麻烦别人。如今要他欠着这样一份大恩情还不让他还,却是当真为难他了。从食盒里拿出筷子给他,景仪微叹道“你觉得魏前辈怎么样?”

思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愣道“啊?”

景仪挠挠头,讪讪道“就是……论说道理,你比我会,按先生的话说,就是身在局中不自知。你老是觉得欠别人的欠别人的,可究竟欠谁,又欠了什么呢?就说魏前辈吧,这些天以前,谁不说他是十恶不赦的夷陵老祖,罪行累累仿佛人人得而诛之。就连我们,连先生也一样,这叫做先入为主,就是你心里面已经给这个人定了罪了。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他心有大义,舍己为人,当然只是在含光君不在的时候,要是含光君在跟前,他就完全变得又赖皮又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