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冰冷的机械质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不是人类之躯,而是……机械之躯。

苏夏的心灵就这样一直被他的躯体所囚禁。

如果不是抱着恢复人类之躯的执念,也许他早已陷入疯狂。

他对干员的极端重视,决不容许任何人受到一丝伤害的理念中……也未尝没有他对恢复人体之躯的极度渴望。

所有人都知道,那具机械之躯是不可战胜的。

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心并不是由机械做的。

所以当宴第一次说要和他一起睡的时候,看着小姑娘明明被他冰凉的机械义体给冰得皱起了鼻子,却依然要抱着他,想要和他一起睡觉……

他问要不要在两人中间各自盖上一张被子,她却摸摸他的那机械质感十足的胸膛,然后把脑袋靠上去说,现在冷一点,那我捂暖后就热了。

当她一次次按响他的门铃,一次次闯进他的卧室,只要还在罗德岛上,只要他还是一个人,无论风吹雨打,总会出现在他的身旁。

苏夏的心再硬,也没法说出半个不字。

哪怕是现在。

苏夏明知道他和干员近距离接触时间越久,他就越有可能暴露自己没有了机械义体的秘密。

苏夏明知道他现在可以拒绝宴提出的请求,她对他的信任并不会让她产生什么怀疑的情绪。

但苏夏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点头,摸了摸宴光滑细嫩的美背,说道:“当然可以。”

宴所说的玉玉症,只是一个借口。

苏夏知道她的来意。

就像半年前那样,她非常擅长读空气、营造轻松的氛围、在尴尬的时候替对方化解尴尬、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女孩子的圈子里比男孩子更容易勾心斗角,但宴,却能和几乎每一位女干员成为朋友。

可要做到这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宴对自己心理状态的伪装完美无瑕,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从而会产生一个疑问——这个女孩,莫非就是乐天派?无论什么时候都总是能笑出来的那种?

当然不是!

这只是宴的伪装,她难过的时候也会想哭泣,也会想把一些讨厌的人给大骂一顿,但是,这种事情能向去倾诉呢?

向谁去说,能够保证对方不会乱讲给其他人听呢?

博士。

当然是博士!

也只有博士,能够倾听她的烦恼,任由她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然后,继续微笑着抚摸她的后背,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这些一旦说给其他人听就会让自己的伪装和人设全面崩盘的话语……在博士那里,只会觉得她更可爱了。

而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宴发现,博士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烦恼和苦楚。

面具下的她远没有她看起来那么坚强、爱笑。

博士,也是一样。

机械之躯下藏着的,是一颗脆弱、孤独的心脏。

所以,投桃报李。

宴在宣泄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倾诉自己的烦恼后……她也会努力地尝试让博士变得更开心一点。

比如,做到其他人办不到的事情。

比如,每天晚上抱着博士一起睡。

这种在常人看起来好像不可理解的行径,却是她与博士之间理所当然的日常。

只是这一回,情况发生了一点细微的改变。

当苏夏和宴走进卧室以后,他才忽然发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暴露秘密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了。

但苏夏依然无法产生一丁点后悔的情绪,没有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做出更理性的决策——拒绝。

也许……

这就是他作为人类之躯,而不是机械之躯的证明吧。

机械只会理性地思考。

但他不是机械。

他是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没有过多的言语,苏夏和宴似乎回到了半年前的那种默契一样。

两个人好像都不再在意男女之间的隔阂一样,上了床,钻进了一张被窝里,盖上了同一个小被,她将她的娇躯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她不再感受到那冰冷的机械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而是清晰听着滚烫的心脏快速跳动着……

这一次。

她和他不再隔着那沉重的机械铁皮,阻碍两人的最后障碍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