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对来莺儿身份的轻视，桥滢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了最初对对方的那种抵触与提防，反而对这个混迹在洛阳风流之中的年轻女子有点佩服。她见过的女性很多，其中不乏有着许多容貌与来莺儿类似，甚至更胜一筹之人。但无论是哪种，似乎都缺少一种来莺儿一般的灵性聪颖。
“若是此女生在富贵之家，怕是这世间又会多上一位……”
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桥滢似乎对对方如此兰质蕙心却混迹风流有些遗憾。但转而想到自己在老家时曾经读过的那些典籍名著，又将自己先前的想法收了回来。
“若非混迹在洛阳风流之中，怕是对方反而不会被磨练的灵性聪颖异于常人。”
暗自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桥滢也是不再隐瞒，张口将自己的目的朝着来莺儿缓缓讲述了出来。
“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乃是想要在这青楼之中打探一些消息。”
微微对着来莺儿的方向低了低头，桥滢也是知道自己这是在求对方帮忙，因此倒是没有摆出那些世家的气场，反而姿态做的很低。
“打听消息？”
听到桥滢的话，来莺儿倒是没有感到什么意外。毕竟有史以来这青楼便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其中不乏三教九流之辈。若是常人想要打探消息，来此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这海悦楼内，姐姐我的消息到还算是灵通。只是这里本就是处烟花场所，流传的也大多是些女人家对京城年轻男性的评价，不知道妹妹想要打听谁的消息？”
饶有兴趣的看了面前的桥滢一眼，同为女子，来莺儿自然看的出面前之人虽然年方豆蔻，但容貌姿色之精致几乎堪称世间少有，气质更是冰肌玉骨、仪态不凡。能被这样一名女性惦挂在心头的洛阳公子，怕是也就只有最顶上的那几人之一了。
“嗯……，不知姐姐是否听说过这洛阳城中的一位富贵公子，朝中巨擘张让的养子张彦张德茂？”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桥滢轻咬下唇，半天才说出一个让她有些无奈的名字。
……
“张彦公子？”
“呵呵……这人姐姐倒确实是熟悉的很。”
话音刚落，来莺儿的轻笑便传进了桥滢的耳朵。
“虽说这张公子平时不曾来这海悦楼内，但姐姐我有幸曾经见过对方几次。不知桥家妹妹想要问些什么事情，又为何对张公子这人如此兴趣，甚至不惜大清早的便跑到我们楼内打听？”
心中为自己的好朋友曹操默哀了几秒，来莺儿便面不改色的笑着问道。
“主要是想问些品德才华，还有性格是否刻薄一类……”
不知是不是叫破了张彦的名字让桥滢不再那么紧张，她如今倒是好好的将自己与张彦的关系就这样披露出来，没有什么额外的羞涩之感。
“家父与中常侍有些……渊源，因此也有着想要撮合我与张公子的想法。只是由于我出身乃是江东一代，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公子，因此对其品性实在有些感到好奇。”
“好奇？怕不是担忧吧……”
似乎是对对方这种言语上的坚持感到有些有趣，来莺儿轻声笑了一下，便张口向着桥滢说道：
“妹妹如此一说我倒是想起，这张公子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却一直尚未婚配。除了一个几乎从不离身的侍女之外，就连妾室都未曾有过……”
“若是能够有幸迎娶妹妹这般的天人之姿，那到实在是张公子的福气……”
如今来莺儿已经获知了桥滢与张彦的身份，八面玲珑的她自然不会如同曹操一般没事找事。只是思考片刻，她便在心中有了打算。
“才华品德一事，实在难以用言语说清，不知妹妹可曾修习音律，不如听姐姐我抚琴一曲，心中便有定数。”
朝着桥滢笑了一下，来莺儿就这样轻轻抚琴弹奏起来。而桥滢看到对方如此动作，自然不会出言打断，就这样跪坐在对面默默地听着。
正好她也是极为擅长音律，倒是对这种行为不算太过排斥。
跳动的音符如同清泉一般流淌，只是片刻，桥滢便沉浸在了来莺儿所编织的音乐世界之中。
那是一个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美丽世界。
倾心、仰慕，桥滢能够听出这琴曲之中所蕴含的浓郁感情。虽说没有真正如同花季少女一般的陷入过那种如火焰般炽烈的爱慕里面，但从这首琴曲之中，她依然能够感受到一名女子勇敢的对自己心爱的异性发起的猛烈追求。
在当下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同教条一般将众人限制的年代，无疑这种勇敢对于桥滢而言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半晌，曲终音散，除了桥瑾还在旁边一副“我要饿死了”的表情之外，桥滢内心那种敬佩的感情越发浓郁了起来。
“真好。”
没有什么过多的评价，桥滢只是反复琢磨着，口中最后吐出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词汇。而见到她如此评价，来莺儿也是微微一笑，显然明白对方已经听出了这首琴曲之中所蕴含的真意。
若非如此，那桥滢口中所说便应是“真好听”，而不是“真好”了。
众人无声的静坐着，桥滢还在追寻着心中那股陌生的情绪与触动。而直到那种感觉终于消散，无从追溯后，她才缓缓抬头看向了来莺儿的方向。
“这曲子，叫什么？”
第三十七章他居然还会操琴?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开口向着对方问了一句，桥滢确信这是自己从没有听说过的全新乐曲，很有可能是近些年才被创作出来。不然若是那些记载在典籍之中的古曲，那自己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没有任何印象。
“关雎。”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来莺儿的口中传出，桥滢顿时反映了过来。她也是熟读过各类典籍，自然包括四书五经中位列五经之首的《诗经》，也是读到过这首描绘一位翩翩君子对“窈窕淑女”思念仰慕的诗歌。
“《周南·关雎》？”
想到这首诗里面对青年男女感情的描述，桥滢只觉得之前那首曲子之中婉转又热烈的情意再次出现在她的胸膛里面，久久难以散去。
“嗯，就是这首诗经之中收录的第一首诗，也是当时整个天下最为繁华的周南地区才能孕育出的青涩又甜美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