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虽说对于杯中的烈酒感到有些辛辣,因此难免有些担心桥滢是否能够接受这种经过了蒸馏的烈酒。但此刻看到对方那带着一抹红晕的脸颊,张彦却又觉得实在是别有一番风味。
很快,在两人都将烈酒饮下之后,那两片酒瓢也是回到了主婚人的手中,并用藤条和木锲重新将之固定成为了一个完整葫芦的模样。
而到了这一步,主婚人便也是高声宣布合卺礼成,随后便是开始了整个婚礼之中,最为严肃,也是最为关键的解缨结发的阶段。
要知道自古以来,华夏地区的家庭之中便是一直有着结发夫妻的说法,而这“结发”二字,指的自然不是将夫妻两人的头发打结,而是在婚礼之中,在合卺礼之后进行的,也是在入洞房之前所需要进行的最后一个仪式,以历史悠久而闻名的结发礼。
在结发的过程中,作为新郎的一方要从女方的头上取下红缨,而不能破坏到对方头上的发型与发饰。待到红缨被取下之后,便是从双方新人的头上各自取下一段长发,用这红缨紧系在一起,代表着夫妻二人永结同心之意,这也是华夏地区结发夫妻一词的由来。
若是张彦与桥滢顺利的完成了这结发礼,那便是象征着整个婚礼都已经完成,两人现在已经是汉王朝承认的法定夫妻。作为主婚人的那名礼官也是会为其两人发放签有自己的名字,并按有朱砂手印的婚书,同时也是作为证人,证明两人在自己的注视之下完成了婚礼上要求的所有步骤。
而若是两人没能够顺利的结发……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很显然张让也是不会让这种没有顺利结发的情况出现。
双手颤抖着轻抚那桥滢头上用来束发的红缨,张彦此刻的心情也是颇为激动,毕竟马上在结发完成之后,两人便是要领取婚书,同时被在场的众人目送进洞房里面。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也是不希望这过程之中出现任何的意外。
轻轻的将那一节红缨取下,张彦也是知道这东西可以说得上是所有周式婚礼、汉式婚礼之中作为男方聘礼的标配之物,一般都是在男方下聘之后,便是被女方用来束发,也是代表着自己名花有主,身上已经有了婚约存在。
只是看着那一节红缨,张彦却也是有些感慨,这大概便是后世月老所牵的红线在东汉时期的一种体现。
老老实实的起身和桥滢并坐在一起,由于华夏一直以来都是遵从着百善孝为先的基本价值观,而这孝经之中又是明确记载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毁伤”,因此今日里张彦也是不能够自己去动手将头发取下,而是由作为长辈的张让出面,从两人的头上各自取下了一截大约三寸左右的头发,随后便是混在一块,一同交付到了张彦的手里。
而很快,在张彦亲手用红缨将断发系好之后,主婚人便是高声宣布了整个婚礼流程全部走完,可以开始为在场的两位新人进行证婚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这证婚的流程倒是比张彦先前预想的要简单了不少,只见那主婚人从身旁的侍者手中接过一卷空白的卷轴,随后便是大笔一挥,在那婚书上面书写起了两人的名字。
没有用上片刻,将内容全部书写完成的主婚人便是笑呵呵的收起了笔墨。随后向着在场的众人宣读了起来: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诗咏关雎,雅歌麟趾。”
“永结鸾俦,鹣鲽情深。”
“相敬如宾,相助精诚。”
“谨定下此约,愿二位新人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颇为正式的将两人的生辰八字一同记载在这婚书上面,那主婚人先是将手中签过了名字,同时也是按了手印的婚书交还给了张彦与桥滢两人,随后便是笑呵呵的向着两人行了一礼,同时也是出言向着张彦贺喜。
另一边,张彦在接过了婚书之后,则也是带着桥滢一同还礼,随后便是将那主婚人送出家门,才回到了这已经渐渐变得有些冷清的礼堂之中。
回到礼堂里面,张彦发现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原本各司其职的下人们竟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便是散了个干净,仅仅只留了一同陪嫁过来的桥瑾一人还在等着他们,就连冶儿都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至于张让,或许是为了给张彦等人留下一个自己的空间,因此也是在张彦出去送离主婚人的功夫,便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处。
如今牵着桥滢回到了礼堂里面,张彦顿时发现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还在。而见到这两人联袂而归,桥瑾也是微微脸红着向着张彦迎了上去。
……
“主君,夜深了,该入洞房了。”
……
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两人低声说了一句,早在刚才张彦离开大堂之时,桥瑾便是被冶儿告知了这家中的布置,同时也是被留下来作为陪侍等候这张彦等人的归来。
反倒是平日里作为贴身侍女的冶儿,今日里却是在叮嘱了桥瑾一番之后,便是面带微笑的说张让年纪大了,自己要出去送一送他,随后将自己平日里的住处让给了今夜“轮值”,“闻呼必至”的桥瑾。
虽说在今日里布置婚房的时候,冶儿便是让家丁将自己的小床从张彦的婚房之中移了出去,放置在了张彦的婚房之外。
可是真要说起来,这外屋与张彦的婚床也只不过是一门之隔……
脸色微微有些发红的看了一眼桥滢的方向,发现对方此时也是满面羞红的桥瑾,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大婚十二
入夜。
婚房之中,蜡烛的火焰正不断跳动着,散发着淡淡光明的同时,也是不时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声,将整个婚房内的气氛衬托的针落可闻。
而此刻,就坐在这床榻旁边不远处,张彦看着自己身旁那个纤细瘦小的身影,手脚都是有着一丝无处安放一般的感觉。
如今已经是亥时三刻,婚礼已经在刚刚便是步入了尾声,张彦与桥滢两人也是在桥瑾那有些羡慕的目光之中进入到了婚房之内。
而如今快有半个小时过去,明明这外面的仆人们都已经睡下,哪怕是两人已经走到了这最后的紧要关头,张彦却依旧感到自己今日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让他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目光注视这不远处坐在床榻上,低垂着眼眸一眼不发的桥滢,张彦似乎有些想要主动上前打破这两人之间的沉默,但那与生俱来的性子,却是让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行为若是太过唐突,有可能会给桥滢带来一些不好的印象。
正是因此,张彦在几次站起身后,却都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是在这房间里面来回的踱着步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足足在这那身影的面前踌躇了三次,张彦并不知晓的是,此刻的桥滢心中,焦急的情绪也是一点也不比他差上多少。
……
“唔……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坐过来?”
用余光从张彦的身上略过,桥滢此刻微微的低着头,也是在不断的打量着张彦的样子。
那双清澈的眉眼还是像着先前那样神采奕奕,那白净的脸颊还是像着先前那样的不见一丝胡须。
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张彦,桥滢一边在心中不断的将对方与自己先前在酒宴之中所见的模样做着对比,细心的观察着张彦这几天来身上那一丝一毫细微之处的变化。而另一边,她也是在心中不由得对于张彦此刻那种踌躇犹豫的动作感到了些许的不解与好奇。
“他为什么还不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