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那衣柜上面生出的点点霉斑附近,老木匠知道那是前些日子的一场大雨,淋坏了那木料上面的漆面,可他的家中除了这露天的院子,也是没有其他的地方能够让这些木器避一避这风吹雨打。

而也是从那时候起,老木匠的生意就和这发霉的衣柜一样,一点一点的走起了下坡路。

“有钱人越来越少了啊……”

“这世道也是越来越乱了……”

无奈的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这世道一乱,百姓的生活不够安稳,自然也是没什么心思去进行婚丧嫁娶。

而若是这婚丧嫁娶的人少了,他能够赚到的钱自然也是越来越少。

从最初时候的一个月四五百钱利润,到后来的一个月两三百钱勉强维持家用。可以说在这短短的几年里面,老木匠的生活水平便是急转直下,就连这前些年赚钱买下的小院都是没有什么余钱去再去进行打理。

而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里面较大的那个已经七八岁年纪,早就已经到了应该进行蒙学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是想要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给下一代提供一个读书机会的老木匠,自然是有些发愁起了两个孩子进行蒙学需要产生的一系列花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早在前些日子,这洛阳城中不知从何处蹦出了一个名叫张彦的富家公子,时不时的在自己的家门口帮助这些普通人修路修桥,倒是也让木匠对他有了一些印象。

而在后来,听说这张彦公子开始在这洛阳城内大兴土木,修建一些极其秀美的亭台楼阁却苦于手边没有可堪一用的工匠,在发妻的鼓励之下,老木匠便是自告奋勇的加入到了张彦的队伍里面,想要试试能不能够赚些外快,补贴一下家用。

从酒楼到露台,再从露台到日晷,不知不觉间,老木匠也是靠着一手祖传的手艺,在张彦的手底下渐渐的闯出了名堂,就连那负责管理这群工人的卫贤见了他都是要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谭师傅”。

而这半年多的时间过去,老木匠在张彦的手下做事,不但餐餐能够吃的饱饭,一个月两百余钱的工钱一发下来,他也是能够将其稍微积攒一些,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好了起来。

可惜这老木匠也是知道,活这种东西,那都是有数的。而张公子的钱虽说不知道有没有数,但老木匠估计肯定也有。

很快在城北日晷工地那边忙碌了三个月之后,老木匠便是领取了自己的一份赏钱,随后在一场宴会结束后没有了新的工作要做。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回到了当初那种有出无进的状态,老木匠他虽说也想上去问问张彦公子,能不能再赏他们一些事情去干,但毕竟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就好像那宫中的天子与宫外的马夫,可以说的上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别说是想要好好的问问张彦,什么时候才有工作让他去做,在最近的半个月里,没有了工作的老木匠就连想要见到张彦一面,都是无比的艰难。

看着自己膝下的孩子们时不时的回忆起前些日子庆功宴上面的酒菜,留着口水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一次的模样,老木匠的心里隐隐也是有些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两个孩子。

而还好,在这种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过了不久之后,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主动去张彦的家中求见对方的老木匠,就这样见到那个作为张彦公子代言人之一的中年人卫贤,提前一步来到了自己的家中进行拜访,也是提到了张彦对于自己这些在他的手下做事的匠人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与打算。

即便是现在再去回忆起当初卫贤的说辞,老木匠都是难免感觉有些不敢置信。

正是通过了那一次交谈,身处在洛阳城内百姓中下层的他,也是知道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消息。

……

“谭师傅,这些日子过得可还自在?”

“张公子他因为自己的婚事近期都是没有出门,因此也是让我过来,代替他给谭师傅您问个好,看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想起那时候卫贤脸上的笑容,即便是老木匠不想承认,但却也不得不说,自己在知晓了对方销声匿迹乃是事出有因之后,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就当他笑着向着卫贤打了个招呼,同时也是隐隐思考着,若是张彦公子即将婚配,是否会需要他去打造一些家具之类的漆器之时,卫贤接下来的话语便是让他猛地感觉紧张了起来。

“张公子他前些日子因为平定匪患的功劳,已经被当今天子封为了一地列侯,不日便是要前往他的封地皖国境内。”

“而受到他的嘱托,我这次过来,也是想问问谭师傅您,是否愿意跟着公子一同离开。”

第三章搬家那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啧啧啧,不愧是张公子,真是厉害啊……”

轻轻的啧了啧舌,虽说不知道这皖国在什么地方,但按照卫贤那意思,张彦因公获封的事情老木匠还是能够听得明白。

暂且不说这皖国在什么地方,就是能够被当今天子作为封地封赏给一名新晋的贵族侯爵,那想来这皖国一地,便至少是不会比之扶风一类的地方小到哪里去。

而如今张彦一直没有再出面去在洛阳兴建自己的产业,自然被老木匠理解为对方也是有了封地的人,那这大兴土木肯定要放在自己未来的封地之中进行才算合理。

毕竟虽说张彦也是在洛阳一带居住了很久,想来多多少少对于洛阳的民众有着一丝感情,但感情归感情,对于他来来说,肯定是自己直属的领民更加重要。

并没有对张彦这样的决定表现出什么不满,实话实说,对于一个能够领兵打仗,并且是打胜仗的将军,老木匠的心中还是有着一丝尊敬与畏惧的情感存在,更别说对方先前还带兵平定了中原一带的搅的大汉不得安宁的白波匪患。

只是话说回来,无论自己此番事如何的尊敬对方,但对于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皖国之民”,他却依旧是由衷的感受到了一丝嫉妒与艳羡的情绪。

这嫉妒的是对方在不久的将来,便是会被一名有着相当强大武力的领主所庇佑,想来未来生活的平稳也算是有了一些简单的保障。

而这艳羡的,自然是那些生活在皖国的居民,即将享受到他享受不到的那些待遇与机会。

要知道人是很难变化的,老木匠这几十年来的生活经验让他十分清楚,既然张彦在洛阳这处“暂居”之地都是愿意如此四散家财,那等到未来到了皖国之后,肯定不会就这样收手,而是会继续将自己先前在洛阳的一系列行为继续下去。

而由于这皖国乃是对方的法理领土,在自己家中动土的张彦,愿意付出的东西肯定会比之前在洛阳城中的时候多上许多。

内心深处不由得暗暗佩服着张彦的成绩,对于对方如今获封成为领主,到也算是在老木匠的预料之内,没有带给他什么太大的冲击,因此仅仅是点了点头之后,他便是向来访的卫贤表示自己已经清楚。

可紧接着对方的下一句,却是着实有些出乎了老木匠的预料。

……

“谭师傅,张公子也是和我说了,他想要带着您,带着那先前在他的手下做事的一众匠人们一同前往他的封地皖国,带着大家一起去赚大钱,去追寻更好的生活质量,”

“而因为您的能力强,手艺好在我们圈子内部也是受了大家公认的,因此张公子给您开出了四百……四百五十铜钱作为每个月的月俸,无论您到了那边有没有活要做,公子他每个月都是会给您支付这么多钱供您花销,未来还会逐步的增加月俸的数量。”

那可是四百五十钱!

微微的对于对方口中的事情感到有些惊愕,可以说老木匠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是没有想到过自己也有能够拿到月俸的一天。

似乎是见到对方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卫贤此时也是面色无比的诚恳。他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拜访了许多的匠人,在这些匠人之中有些人欣然应允,自然也就有些人严词拒绝。

对于面前这个谭家的老木匠,卫贤也是早就看重了对方那可以说得上是巧夺天工的手艺,因此自然在今日过来之前,就是想好了无论如何也是要说服对方跟着自己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