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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马邑县城

与大多数人的认知不同，在塞北的夏季，并非是像着那些诗歌之中记载的一般飞沙万里、扬风走石，反而是一副草长莺飞的苍翠景象。

在这地处并州北地，同时也是整个东汉最北方的雁门郡内，徐晃正有些沉默地坐在胡凳上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男人。

此处乃是雁门马邑，是那三国时期有名的五子良将之首张辽张文远的故乡，同时也是整个并州一带胡汉混居最为严重，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半数以上居民都带有胡人血统的一处地方。

在这座可以说的上是有些萧条的小县城的内部，徐晃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大汉南方的繁华，反倒觉得这臣民之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之感。

早在前些时候，匈奴内部分裂，南匈奴南下附汉开始，便有大量的胡人涌入并定居到了并州、幽州等大汉的北方边境省份。

而这雁门的马邑，便是不同于其治所阴馆县的一处胡汉混居最为严重的边境城市。

在这座小城里面，只要你用心观察，便会发现凡是青年人口，无论男女，在面相上面都会带有着一丝轻微的胡人特征。

即便是那些血统相对纯正，汉人样貌极为明显的男女，往往也会身穿相对较为便利的胡服，而不是像着南方人那样男子皆身披长袍，女子襦裙短袄不断。

当然了，与胡人的血统一起涌入到马邑的，不仅仅是那些浅棕色的头发与透着一丝淡淡亮光的金色眼睛，还有着胡人们纵横草原数百上千年来，那些赖以为生的手艺与技巧。

就与这地方的名字相同，雁门郡的马邑，便是将胡人的养马技术发挥到了极致，同时也是作为整个并州北部堪称马匹交易市场一般的存在。

……

或许和并州的首府太原郡——不，仅仅是和雁门郡的郡治阴馆县相比，马邑的人口数量都是要远远不足。在徐晃的估算之下，这里大概只有着不到两三万人的常住人口，即便是加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冀州、司隶商人在内，估计也是不会达到三万人的中等县城规模，在这大汉可以说是连中等乃至中下等都是排不上号。

可若是单单提起这里的马匹交易，马邑却是可以说得上是整个并州，甚至整个大汉北方边境马匹交易的半壁江山。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是每年从胡人手中进口、繁育的马匹，便会为马邑县城创造大约三百万到五百万钱的关卡税收，按照东汉三十税一的关税，这几乎代表着每年的夏天都会有着上万匹来自北方草原的骏马被驱赶到马邑境内进行临时养殖，之后贩卖给东汉各地的商人士族，或是干脆作为军用被东汉皇室直接收购。

而这高达上亿钱的马匹贸易市场，自然也成了马邑的居民们赖以生活的最主要收入来源。

要知道在这马邑生活，或许你的家中可以没有用来进行粮食种植的肥沃田地，但或多或少的，用来养殖马匹的马场却可以说得上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产建筑。

在这些马场之中，少则十匹八匹，多则百十来匹、甚至数百上千匹的骏马，便是组成了马邑人民的私人资产之中最为主要，也是占据最多比重的部分。

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一声不吭的喝着麦粥，整个人都是有些漆黑瘦弱的胡人男孩，徐晃此刻倒是捧着茶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似乎在等着面前的那个小不点将碗里最后的一口稀饭喝下。

可在他的内心之中，却远非是像他的外表所表现出的那样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有着一些轻微的忐忑存在。

在离开洛阳的这几天里，徐晃从司隶出发，先是前往了位于并州西部的上郡，随后又是北上途径了西河、朔方、五原、云中等几个大郡，可以说是已经将整个并州快一般的领地都走了个遍。

而即便是他已经很用心的进行寻找，但这三千六百匹骏马的任务，却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许久都是没有能够完成。

倒不是说他徐晃不够努力，或是因为私吞军费导致自己手中的余钱不够进行马匹交易，只是这马匹交易不像是买粮买米一般，只要定下一个数字，便可以一手交钱，同时等待着商人慢慢的将订购的粮草运输到自己的境内即可。

对于马匹交易，或者说是所有与军队物资相关的大宗交易来说，在付款之前的验货都是一道必不可缺的重要程序。

就那这三千六百匹骏马来说，徐晃必须要在购买之前见到对方的马匹，同时确定马匹的强壮程度、健康程度符合自己的预期，这才能够与负责交易的马商敲定下来这笔单子。

而那些与徐晃交易的马商，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则必须是将对方挑选的这些马匹作为货物进行交付，不能够在中途进行随意替换或者说是更改。

马匹不像其他军备，或许不同质量的产品之间价格虽然有着差距，但也说不上是太大。对于良马和劣马而言，同一时期的价格差距两倍甚至三倍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若是跟随徐晃此次同来的人多，那也倒还罢了，毕竟这今天五百匹，明天八百匹的向着南方输送，只要有足够的自己人作为监管，那很快徐晃便是能够凑齐这三千六百匹骏马的要求，顺利的完成张彦先前所交付给自己的任务。

可如今为了方便行事，徐晃此次就只有自己一人驾着马车，运载着几百斤的黄金一路北上来到了这并州地界，那为了能够确保自己采购的马匹不会中途被人调换，他就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一次性将三千多匹骏马全部吃下的商家，由对方出人，自己作为监视一同将挑选的骏马押运着南下前往庐江一带。

就和先前所说的一样，在这并州之内，养马、贩马的商人绝对不少，同时每年将马匹贩卖到大汉的南方省份也是这些商人们不可能去忽视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收入支点。

可若是说起这一次性交付马匹能够高达数千匹的商人，却是远远不像徐晃先前所想象的那样繁多。

第二十一章卖马的小男孩

一路走来，像是朔方、五原这样同样地处边境、胡汉混居的郡城徐晃也是经过了不少，可在这些郡城之中，他虽然不至于说是一无所获，但收获却也可以说的上是寥寥无几，基本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进展。

而限制徐晃进行交易的，并非是其他因素，正是他的主公张彦，或者说张彦的后台张让那让所有的东汉百姓都有些如雷贯耳的负面名望了。

在这些郡城之后，凡是愿意与徐晃交易的小型商人，在得知了对方所需要的数量之后，自然都是颇为遗憾的向他表示，数千匹马匹实在不是自己这种级别的商贾能够涉及的领域。

至于那些有着足够货源，或者说是与塞北的胡人有着长期稳定的大型商人，则纷纷在听闻了徐晃乃是为洛阳城中那位中常侍的义子张彦购买马匹武装军队之后，就委婉拒绝了他的请求。

或许对于这些商人而言，张彦这名字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能算是有着什么太大的重量，甚至不少的大商人连张彦的名字都是没有听说过。

可当他们知晓了张彦的义父便是那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首时，却是再没有一个商人给过徐晃一个像样的脸色去看。

自古以来，这中央和边郡的关系就如同那水火一般，虽然说不上是一点就着，但隐隐之间也是互相争斗，互相敌对，这便是封建与集权的两种外在的表现形式。

而对于这些长期贩卖马匹等军用物资，依附与边郡太守、国相的马商而言，象征着皇帝与集权的宦官便可以说是天生的政治敌人。

若是张彦的后台只是一个大太监曹腾那样已经去世，或是即将去世，已经脱离东汉权利中心的人物那便也就罢了，看在大量金钱收入的份上，这些早期资本家没自然是不会和送上手的利润过意不去。

可偏偏这张彦的义父，乃是整个东汉当前皇权派、集权派的代表人物，那若是他们将马匹卖给了张彦，便可以说的上是变相的增强了张让在朝内的影响力，进一步削弱了自己所依附的边军势力，是妥妥的资敌行为。

为了能够避免将自己手中的马匹流入到徐晃的手里，在这小半个月来，凡是稍微有些脑子，或者说是相对处事较为熟练的马商，无一不是称病闭门不出，千方百计的避免自己与徐晃进行直接接触，这便能够在不得罪对方的同时，避免发生一些对于自己过于不利的事情。

而对于那些处事不是那么熟练的商人，或者说信息稍微闭塞一些的大商人，则是不约而同的将自己手中的马匹价格提高到了一个徐晃完全不能接受的地步。

……

“良马一万四千钱一匹……庸马一万两千钱一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