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高温依旧在持续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河流的原因,六月份的庐江相比起大汉其他的州郡而言,除了原本就有些浓烈的日光之外,还有着一阵阵的潮湿暑气从长江中下游的水网之上蒸腾而起,将整个郡城都是包裹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而在这庐江最为繁华……或许也可能是第二繁华的城市内部,一个有些低调的车队正顺着小路通过了城门,径直便是朝着城中的一处异常繁华的宅院行了过去。

从那马车上的装饰可以看出,这车队大抵是来源于庐江境内的某个世家,或者是某个商人团体内部的私人车辆,车夫也是对于皖城内部的布置可以说得上是轻车熟路。

见到那车驾之上有些复杂的花纹,不但是城中来来往往的居民,就连那守城的士兵都是忍不住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脸上也是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好奇。

……

“呦,这不是舒县的那几个大小豪门的车驾么,怎么今日里不在家中避暑,全跑到我们皖城这边来了?”

“平日里要想见到这些大人物可是不大容易,只是不知道,这群家伙来我们皖城又是有着什么事情了……”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一名身穿布衣,头戴斗笠的卫兵就这样靠在城墙垛子上面,看着那从自己面前缓缓驶过的车驾,整个人都是微微有些愣神的模样。而在他的身旁,一名相同打扮的士兵则是手持着粗糙的矛杆,听到那同伴的嘀咕声后也是不由得向着那马车的车厢之上多看了两眼。

要知道,这大热天的,别说是那些世家豪门之中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就连他们这等专门靠着一把子力气吃饭的黔首都是恨不得躲在家中避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愿上岗工作。如今自己等人居然见到几个大小世家的车辆从那远在数百里外的舒县一路过来,这士兵顿时下意识的想到了前几天,从那城中大户桥家的家丁口中所传出的秘闻。

“好家伙,该不会桥四那家伙说的是真的吧……”

“庐江太守难道真要换人了不成?”

微微啧了啧舌,只见那士兵就这样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随后便是把手中的长矛倚在了一旁的城门上,整个人都是看着那马车一副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

在他的身旁,那名先前出声的士兵也是有些羡慕的看着那几辆车驾朝着城中桥家的宅院驶去,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事情。

早在前几天里,这皖城之中便是隐隐有着风声传出,说是那远在天边的汉家皇帝刘宏将皖城赐给了一位极其得宠的张姓将军,不日之后这皖城县便是要更名为“皖国”或是“皖城国”,从大汉直属的郡县变为县国,一切规矩都是要按照那新来的将军想法进行安排,因此整个县城内部都是变得有些人心惶惶的模样。

而没有过上多久,一些多多少少能够读书识字,算得上是半个读书人的本地寒门士子们便是在各自背后的世家支持与操控之下,开始向着皖城的民众们科普起了“封地”与“实封”的区别,同时也是顺带着安抚了一番皖城民众的情绪,将那隐隐有着爆发倾向的外迁趋势给强行压制了下来。

众所周知,在大汉除了那千古唯一的冠军侯霍去病外,就只有汉初的曹参与周勃两人因为过于傲人的战功而被刘邦封为了万户侯,剩下的诸侯之中就连那酂侯萧何都是仅仅被封为了八千户,直到后来才是因为通过了刘邦的一些试探,最终被追加为了万户。

如今庐江的人口已经接近六万,居民户数更是隐隐突破万户,自然是不会被那天朝皇帝刘宏全部封赏给一个食邑理论上只有千户,地位远远不及霍去病等人的普通列侯。

要知道这所谓的食邑,可是意味着那侯爵名下所有的家庭,都是必须要按照对方设定的规矩将收入按照比例进行上交,无论对方的要求有着多么离谱,食邑之中的百姓都是只能够默默进行承受。

而若是这新来的列侯仁慈那倒还好,但凡这名张家将军品性严苛暴虐一些,那整个食邑内部的领民都是会因此而陷入到水深火热的折磨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按照那些寒门士子的分析,当朝天子绝对不会将整个皖城作为食邑实封给对方,最多只是将皖城作为封地,让张彦拥有施政一类的权利。

至于这位列侯的具体收入,则很有可能会按照大汉朝的惯例,按照一定的比例从整个皖城的税收之中进行截留。

简单些说,现在的皖城乃是万户水平的大县,因此按照规矩,这名新来的侯爵便是只会按照千户级别的数量,从整个皖城的各项税收之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自己的私人收入。

而听闻了自己家庭的收入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偶然间的想法便是需要全部上缴给国家,那些农户商人之类略有些家资的居民才是逐渐的安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只要自己的生活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那对于底层的百姓而言,这皖城到底是“皖城县”还是“皖城国”,对于他们而言其实也都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是在这样有些放松下来氛围之中,一些关于那新晋列侯的信息,便是逐渐的从那皖城的最大豪门桥家的下人口中逐渐的传了出来。

……

“嘿,听说了吗,这皖国侯可是咱们庐江新任的太守,凭借军功年纪轻轻便是做到了地方大员的位置上面……”

……

“早就听桥家那几个家伙说了,不但是庐江太守,同时还是那城里桥公的二女婿,之所以要来庐江赴任,恐怕还和这桥家的二女有着不小的关系。”

……

“哦,桥家那个小女儿出嫁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咱们江东一带想要摘下那朵花冠的士子可是不少,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被一个外人抢先夺了过去?”

……

“别说了,还不是前两天的事情,听说在帝都连婚礼都办完了。再过上没两天,估计夫妻二人便是要双双回到庐江,到时候不知又多少士子要郁闷的彻夜醉酒嚎哭一番……”

……

就这样,各式各样的猜想与揣测就这样不断的在皖城这个不算是太大,但却也是颇为繁华的县城之中不断地发酵着。

而这其中既有着那些底层民众对于新任太守八卦的好奇,也有着一些不太得志的寒门士子们为了讨好张彦,为自己的未来谋求出路所做出的努力。

只是在这样的传闻之中,却是有几个身影少见的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甚至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自然是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的皖城桥家了……

第三十一章桥玄的想法

“呵呵……皖城此番去县封国,又被天子陛下指名为我庐江郡置,想来桥家的地位定然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老夫虽说已经不再位列九卿之位,但你我既然作为同乡,那今日在这,确是要好好恭贺桥公一番才是。”

……

庐江皖城,就在那城外的数个来自隔壁舒县的车队正缓慢的向着城内行进之时,城中最大的,也是最为豪华的建筑桥府之内,此时却是已经有着两名老者静坐在庭院之中,似乎是在喝茶赏花,又好似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什么。

而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庭院之中,除了那两名四十余岁的老者之外,竟是连一个负责陪侍的丫鬟侍女都是没有见到,显然这两人正在聊着的,不是什么寻常人等都能去听来的机密事情。

轻轻端起茶杯对着身前的一名面容有些枯槁瘦弱,但整个人却是坐的笔直,一举一动间都是带着一丝轻微军人风气的老人示意了一下,桥玄此刻也是一副寻常富家翁的模样,笑呵呵的应对着这位前些日子里便是从老家过来拜访自己,一直在自己家中留居了数日都是没有离去的老友。

只是虽说两人目前在面子上面和和气气,互相之间的气氛也还能算的上是比较融洽,但在内心之中,桥玄却是难免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愧疚感觉。

在几天之前,他便是通过自己小女儿那边传来的消息,得知了那名中常侍张让的义子,也是自己女婿之一的中坚将军张彦被破格提封为了一名一等列侯,同时这封地就是在自己的老家皖城,因此自然可以说是颇为心喜,满心期待的静候着对方带着自己的小女儿桥滢在不久之后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