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升起一丝厌烦的情绪,张彦这次久违的没有听从桥滢的意见,就这样有些强硬的站在驿馆的门口附近,似乎是想要见识一下,这“山越”之人如今出现在皖城,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打算。

……

山越山越,真要是说起来,山越这个氏族,或者说这个词汇本来指代的乃是生活在江东群山之中的古越族人,他们是百越氏族的一支,向来不服汉廷管教,不遵从汉人的价值观,也不像是胡人那样与汉人混居,可以说是与大汉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在东汉末年,“山越”这个词汇却还有着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借由着山越之名,假扮成南方少数民族去实施盗匪之事的汉人山贼强盗团伙。

对于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来说,张彦可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存在。

“滢儿,你认识这人?”

左手牵着桥滢的手掌,张彦见到先前那驿馆一楼还在吃食的旅人们没有用上片刻就如鸟兽散,顿时也是将此时有些害怕的蔡栉护到了自己的身后,这才向着桥滢轻声问了一句。

另一边,桥滢也是皱了一下鼻头,起先是对于这事情有些犹豫。

随后,在意识到张彦未来几天就会就任庐江太守,这些事情迟早瞒不过他之后,桥滢才是叹息了一声,对着自己的夫君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下。

……

“夫君,这人叫……桥默,之前是我们桥家的家仆,因为家境不好,和自己的妹妹一同被父亲买了回来,同时也是因为性格有些阴沉寡言,被父亲起了一个桥默的名字。”

“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这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叛离了桥家。家仆们都说是因为这人平时太过好吃懒做,因此父亲将他驱逐了出去。”

“再后来,好像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庐江地带闹了一场匪患,这人就加入了由黄穰率领的叛军,又在庐江的上一任太守陆康的妥协之下被从丹阳一带引进的山越势力击败,就顺势投靠了山越势力的领袖祖郎,还认贼作父,把名字改成了祖默……”

“先前我听一些本地人说,这人为了和祖郎套上关系,把自己的妹妹直接送给了对方淫乐,就是不知道这事情是真是假了。”

似乎是对于这名叛徒有些不屑,桥滢在提起对方的时候,脸上都是明显带着一丝厌恶的神色。

不过在另一边,听了桥滢这话,张彦却是莫名的生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好家伙,这人也是认贼作父起家的?”

“好好的大舅哥不做,偏要给别人当儿子……啧啧,真是没法理解这种人的想法。”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听到了对方与山越势力的领袖祖郎都是有些关系,他也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皖城之内,每个百姓看到对方都是一副无比厌恶,却又拿对方没有办法的样子。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桥默……或者说祖默,还真就有着在江东一带作威作福的资本。

甚至在江东六郡之中,祖郎的名声还真就未必比张让差到哪去。

要知道,山越这种汉人组成的伪少民团体,本来就有着窝里横的特性,时不时的下山捣乱一旦以后转身撤回山里,可以说让大多数的世家豪强都是对于这种人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在江东这种世家新手村,能够像是五大富商那样豢养家仆的人都是少数,更别说像北方的袁家、杨家那般直接豢养私人兵,这对于江东士族来说几乎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再加上对方的领袖祖郎在演义之中还有着险些单杀小霸王孙策的骄人战绩……

即便这时候的孙策手底下只有数百新兵,但祖郎能够以一个山贼的身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他的义子如今在江东作威作福,倒也算不上是什么怪事了。

……

“一直到现在,这个祖默改名已经有块八年的时间了,不知道为什么,贼帅祖郎对他也是非常信任,将整个庐江的山越都交给了他打理。”

“目前整个山越势力的分布,除了祖郎亲自坐镇的丹阳泾县之外,就属他祖默的麾下兵马最多,估计已经有了几千人的规模,就在庐江南边的潜山附近作威作福,连潜县的县令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今天他过来这边,估计又是替他的干爹祖郎收取供奉,这也是那些山越势力的主要收入来源。”

“虽然说数额不多,但对于庐江本地的世家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了。”

似乎是见到对方和那个侍者去了后院,桥滢就这样继续向着张彦低声诉说了起来。

第十一章庐江是谁嗦了蒜?

“那这人在庐江境内这样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上一任的庐江太守就不管管?”

听了桥滢的话,张彦也是不由得有些好奇。他确实知道“山越”这种东西在东汉末年的江东六郡十分猖獗,但却没有想到对方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如今这群人居然胆敢明目张胆的在城市之中收取供奉,隐隐之间恐怕早已经和世家形成了一种如同寄生一般的关系。

而在他的身旁,桥滢也是面色稍微有些发苦,显然是已经积怨许久,但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没那么简单……”

“上一任太守,也就是出身吴郡陆家的陆康,他也曾经想过要好好治理一番庐江郡内的乱状。”

“但时至今日一连八年过去,山越贼匪却一年比一年昌盛,早就已经不是一城一郡之地能够轻易解决的毒瘤了。”

叹息着向张彦解释了一句,桥滢作为庐江本地的士族出身,自然是对于山越横行这件事情深恶痛绝,恨不得将那些啸聚山林之人全部从江东的地界清理干净。

但和那些寻常百姓不同,显然她也是知道一些普通百姓所不知道的东西。

“在最初的时候,陆太守他是因为贼人黄穰在庐江附近聚众闹事,这才被当朝天子封为了庐江太守,想要将黄穰与江夏蛮子从江东附近清理干净。”

“可是夫君,你也知道,这江东本来就比不上中原腹地。虽然近些年出了周家这样一个位及三公的大世家,但别说是和袁家那样的巨无霸相比,就是比起徐州,或是兖州的那些家族,我们江东一带的实力都远远不如。”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可以说作为一个处在江东和中原边界地区的城市,庐江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抵御黄穰等人的侵犯,最起码八年之前没有……”

“所以……”

……

“所以,陆康那家伙就选择从隔壁丹阳引入了山越势力,给他们足够的权利,让祖郎带人帮忙抵御江夏蛮?”

“呵……再之后,恐怕就是以祖郎为首的山越势力横跨两郡,尾大不掉了吧……”

“真是好生经典的一个驱虎吞狼,随即葬身虎腹的妙计。”

接过了桥滢的话茬,虽然张彦的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陆康的背景和自己不同,对方身处的环境也和自己不一样,这样的临危受命可以说才是东汉大多数的太守的实际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