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先前所说的威胁,可是指的庐江附近的百越氏族?”

“对于扬州的情况,我在徐州老家的时候倒也有所耳闻,这确实是横在所有江东郡县太守心头的一根大刺。”

皱着眉头轻声低吟了一番,陈登并不是什么蠢人,因此很快便联想到了那些盘踞在江东一带重山叠嶂之中的土著势力。

说起这百越,本是古越人在扬州境内的各个分支,从前朝时期就一直不服暴秦管辖,就连那位始皇帝嬴政在三番五次派兵清缴对方失败之后,也只得在这扬州的平原地带修建城池,放弃了将那些群山之中的古越人氏族彻底征服的想法。

如今几百年的时间过去,这些当年越人的后代便发展成了如今江东的百越氏族,继续生活在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的这片大地之上。

可以说,百越势力就像是一个和大汉争抢生存资源的竞争者一般,不但从来不向着汉朝称臣纳税,更是时不时的在汉朝虚弱之时下山捣乱。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后来明清年间,当朝执政者大规模进行“改土归流”之后,才稍稍有所好转。

甚至,就连后来那个红色的国度建立初期,西南边陲的不少部落依旧选择与中央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最原始的生存状态。

当然了,所谓的改土归流,最直接的含义乃是将“土司直辖制度”改为“流官制度”,这本是一种对于少数民族势力在执政理念与方法上的改革。

而如今,就连最开始推行土司制度的元朝都还没有出现,改土归流这事情自然也是无从说起。

在这个时代,百越对于整个江东,或者说对于整个大汉而言,就好像是一根深深扎在皮肉之中的毒刺,虽然不像北边的游牧那般时刻威胁着汉朝的统治,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汉廷统治的稳定性上让对方感觉到一丝阵痛。

而在这其中,最为难缠,同时进攻性也是最强的,自然是由越人祖郎统领的,盘踞在丹阳一带的那只山越势力。

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山越本是代指所有生存在群山之中的越民,这是对于大汉东南边陲那些少数民族的统一称呼。

即便在后来,山越已经渐渐的转变为了一支以汉人山贼为主的贼匪联盟,但他们的首领祖郎却是实实在在的越人,手底下更是有着一支数千人的越人军团,性格极为骁勇善战。

俗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东南群山的庇护之下,祖郎这是依靠着这一支全部由老乡组成的强大军队,才打的江东一地溃不成军,甚至连带着将丹阳这个江东大郡也是一并据为了己有。

……

“唉,元龙说的不错,百越势力正是一柄高悬在庐江头上的尖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落下来。”

一旁,张彦也是面色有些沉重的向着陈登几人解释道。

“或许你们有所不知,但在这扬州一地,百越势力极为猖獗,其中跳梁者祖郎更是盘踞在东边不远的丹阳郡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向着我们所在的庐江发起进攻。”

“山越不比黄巾,我们必须要时刻警惕对方的威胁,决不能等到山越贼人杀到城下之后,才想起来整顿兵马粮草,那样就来不及了。”

由于张彦没办法和陈登等人解释,孙策这个杀千刀的将会在未来的几年之内进攻庐江,更没办法预言董卓乱政的存在,因此,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干脆将这口黑锅直接甩到了世代生存在江东群山之中的百越氏族身上。

而听了这话,陈登等人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张彦的意思。

……

“确实,卧榻之处不容他人酣睡,使君担心此事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全力配合使君行事,争取在今明两年,将整个庐江的粮食储备提升上来。”

“在那之后,即便是有他人侵犯我庐江疆土,使君也可以手握存粮据险而争,可以说是高枕无忧矣。”

……

“嗯,那便辛苦各位了。”

“至于民力体恤一事……这点诸位无需担心。”

“我在过去曾经听闻一位朋友讲过,民力是不需要体恤的,只要执政者能够为百姓创造足够的利益,那百姓便会自发的拥簇执政者的决定。”

“虽说这话有些太过极端,但我认为,只要百姓能够切实的从自己的付出之中感受到收获,并且因此而得到了实际生活水平上的提升,那么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百姓对于我们的决定存在异议。”

“就这一点上,我打算等到今年秋收之后,就按照市场价格去从所有的百姓手中收购余粮,同时再用这些收获的粮食,支撑着整个皖城,甚至是整个庐江四县大规模的吸纳周边的人口,并进行房屋、道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工作。”

“如此一来,即便是庐江的粮食产量大增,那粮价也不会跌落的太过离谱,百姓通过贩卖粮食给官署,自然能够得到充足的收益去改善自己的生活。”

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想法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由于张彦今日宴席上的四人恰是庐江下辖四县的县令、国相,因此他倒是可以和这些人分享一下自己未来的想法,而不用对于他们有所隐瞒。

至于在场的众人,在闻言之后,则是各自低头沉思,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沉默之中。

……

“唔……大力发展农耕,通过丰产的粮食吸纳流散人口,并进行大规模的城市建设,在建设的过程中,去消耗掉过多的、会影响庐江地区粮价稳定的粮食……”

“最后……”

……

“最后,再由那些辛苦耕种,积攒下不少财富的百姓或是购置房产,或是改善自己的生活,将他们手中的财富流转回张使君的手中。”

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了一番,从张彦刚才那番话里,糜芳作为商人的思维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些东西,可就在关键时刻,却是仿佛受到了什么限制一般,怎么都有些看不明朗。

在反复冥思而不得之后,还是众人之中年纪最大,同时担任地方官员时间最长的王朗主动开口,这才将糜芳先前一直没有憋出来的下半截话语补充了起来。

“对,正是如此!”

“若是按照主公此法,百姓得到了富足的生活,庐江各城市建设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人口也因此而提高……可作为太守的主公却并没有实际付出什么,这都是由庐江百姓自己去创造出来的价值!”

“此法,此法甚妙!”

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糜芳这才仿佛终于想通了一般,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兴奋,又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主公,若是此法一直持续下去,那不出三五年的功夫,庐江便会在您的治下发展成为一座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

只见糜芳在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之后,便是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子,仿佛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想要第一时间投身工作岗位一样。

在他的面前,张彦则是抿嘴轻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额,子方,这倒是也没你说的那么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