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的你,曾经被我和你父亲评价为不可为主的你,居然也有一天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舒缓一般,在周忠这番话出口之后,心中之前的担忧便已经彻底消散,甚至对于周瑜的成长,他还感受到了一种并不明显的喜悦感。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他的好侄子,但是从家主而并非是叔父的角度讲,周忠甚至希望这样的磨难或者说打击在周瑜的身上再来的更多一些,更猛烈一些。
之前他十几年的教导都比不上这短短半年来对方身上发生的改变,那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以后周瑜从他手里将周家的摊子接过去的时候,他在下面也能够更加放心一些了。
当然了,周忠也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若是今天遇到这事的不是周瑜而是其他人,肯可能对方就会从此一蹶不振,彻底沦为一届庸人也说不定。
不过在他的面前,周瑜此刻显然是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东西,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说是自己确实不知道,明显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之前的不同。
……
“这……叔父莫要取笑我了,当初我太过鼠目寸光,犯下的一些错误还能够用见识不足去解释……可若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话,我也不配做咱们周家的传人了。”
“虽然我心中已经比起之前舒缓些了,可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大兄那边……我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起此事,更不好去见他,免得因此而影响了他与桥家已有的婚约。”
“叔父……咳咳,不知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轻微的咳嗽了两声,周瑜便这样向周忠问道。
“建议……倒也说不上吧。”
“只是我毕竟是你的长辈,若是你有什么想去的去处,又没有门路的话,我说不定也可以帮你安排一二。”
……
“哦,对了!话说回来,你这次回来之后就出了这档子事情,我都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你这次去往长沙,可有什么收获?”
轻轻的踱着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长辈都有在教导晚辈时在晚辈面前转圈的习惯,此刻周忠的脚步就这样围绕着周瑜先是慢慢划过一条弧线,随后又化作一个完整的半圆,颇有当年言峰璃正与好友一同教育儿子时候的风范。
而周瑜闻言也是一愣,随后便仿佛在回忆什么一般,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
“收获的话,其实也还好吧?”
“这次我前往长沙一行,在大兄那边跟着对方的父亲倒也学习了不少的东西,只是相比较于……那一位,我的成长还远远不够。”
轻轻向着周忠摇了摇头,周瑜有些遗憾的说道。
“叔父,我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大合适,毕竟任何人的出身都是不同的,我虽然比起大多数人高出一等,但总有人高出十等百等,那便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我强行与之攀比也是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话虽然这样说,但在孩儿的内心深处,却难免会因此而感到遗憾……”
带着些许惆怅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周瑜在见到老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之后,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因而抢先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袒露了出来。
不出他所料,周忠也没有去安慰他,反而是眼神之中带上了些许询问的神色。
“就仅仅只是遗憾吗?”
“我看未必吧。”
轻描淡写的向着周瑜说道,周忠的双眼紧紧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眸,仿佛已经从那漆黑的遮掩下看透了周瑜的想法一样。
“还有……畏惧。”
“孩儿知道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再次发生,而若是下一次,我还是像现在这般不得寸进的话……说实话,孩儿对那样的未来有些畏惧。”
果不其然,周忠的话音落下不久,周瑜就有些迟疑着的将后半句话也一同说了出来。
和那些只知道缅怀过去遗憾的人不同,周瑜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早就不是那种整日里走不出过去阴影的懦弱之辈了。
只是相比于过去,在自己面临挫折之时至少能够与之反抗的情况不同,这次周瑜即便是想尽了办法,也没有自信保证自己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成长之后,就有能力去反抗相同的命运。
也正是因此,他才始终在此处踌躇着,不愿意向前迈进一步。
毕竟,有些社会地位之间的差距,并不是能力的成长就能够轻易补足的。
第六章周瑜的改变中
“畏惧就对了!有些时候,我们就是要感到畏惧,才能够有所成长。”
轻轻的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周忠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一般,在周瑜之言自己对于未来有些畏惧之后,不但没有觉得不悦,反而有些放松了下来。
……
“瑜儿,你要知道,有所畏惧才是正常的,正是因为你畏惧了,才会有想要奋斗,想要提升自己的想法,而这种动力和被别人逼迫着提升自己相比简直如同云泥,不可并列相谈。”
“就比如你的父亲洛阳令周异,比如我周忠,比如我们周家的祖上周景,可能我们在你的眼中高人一等,但这也是经过了我们的努力才得来的,并非天生就是如此。”
“可能有些地方,比如我们最初的想法,以及努力的原因并不相同……但是说到底,我们之间总有些相似的地方,那就是让我们自己,以及让周家在再次面临相同的情况时,不再那么无助。”
语重心长的向着周瑜教导着,周忠甚至不惜冒着破坏两家现有关系,以及得罪张彦的风险,去给对方举了一个例子:
“就好比这次的事情,若是桥家有像是中原杨家、袁家那样的气魄与实力,你以为当今的庐江太守,那位张使君会这么顺利的就将对方的女儿娶进家中?”
“做梦不是!”
嘴上虽然说着一些有悖君臣礼节的言论,但此刻周忠的眼神却在四处打量着,生怕两人这番私房话会被有心人传出去,传到张彦或是桥家的耳朵里面。
相比之下,周瑜就没有担心这些,反倒是在思量了一番之后问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叔父,那我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