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外的一处军队的大营之中,数个身高八尺有余,强壮的仿佛人形野兽一般的男人就这样围坐在火堆附近,脸上的不忿之色几乎用肉眼就可以看见。

……

“真是该死,那何进小儿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将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叫来洛阳,却又不让我们进京,就整天堵在这一处荒郊野岭的地方,莫不是在把我们当成猴耍?”

……

“还有主公他也是,难道就不能硬气些么!”

“那何进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送来几个美妾、几箱美酒就把他乐得够呛,也不再提进京的事情了……”

“瞧瞧这酒,还不如我自家酿的好喝!”

“真是晦气!”

……

火堆附近,那几个大汉一边用陶碗舀着有些浑浊的酒浆,一边不住骂骂咧咧的抱怨着。从营帐外就可以听到,他们尤其对于这支军队的最高首领丁原的怨气最为严重。

只是那些负责值夜镇守的卫兵们听着这样的话语、闻着那帐篷之中的酒气,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更别说是制止、或者说按照军中不能饮酒的军令去责罚对方了。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那帐篷之中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最低也是丁原手底下八健将级别的高级将领。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可都不是自己这种小兵能够随意掺和进去的事情。

对方怎么骂丁原,那都是人家的家事,是家臣与家主之间的矛盾,哪里轮得到自己这样的妖魔鬼怪插手?

再者说了,这丁原……就算挨上一顿臭骂,那也是活该的。

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房间中的酒味儿,那卫兵又看向了不远处营地对面的方向,顿时感觉有种羡慕的情绪从内心之中被激发了出来。

“……唉,我也好想喝酒啊……几位将军你们看不上这种劣酒,那就赏赐给我们底下这群大头兵呗……我们又不嫌弃。”

“不过丁刺史他也真是的。那董卓军两万来人,就被赏赐了将近千斤美酒、黄金数十斤。就算分到每一个人头上,都还能有四钱多的酒液过过酒瘾……”

“可我们呢?”

“我们这大大小小好几万人的士兵加在一起,居然也是被安抚赠予了不到一千斤的美酒……这匀到每个人头上连二钱都没有,全都被上面的将军、都尉喝去了,我们这些大头兵也连闻味儿都闻不着,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在营帐之外,那些值夜的士兵脸上也明显有着一丝不忿的神色。

至于营帐内部,那些被卫兵们称作“八健将”的高级将领,怨气就更别说了。

要是没有董卓那一帮子人在一旁做对比,这生活倒也还能撑得下去……可若是人比人,就不仅仅是气死人这么简单了。

人的嫉妒心往往可以影响很多东西,即便是恩情与忠诚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嫉妒之中被消磨下去。

……

“唉,我说奉先大哥,我都叫你大哥了,你倒是去和主公他说说啊!”

“我们这一天天的被堵在函谷关外面,这都成什么事儿了?”

“文远他入关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奉了命令进京值守,那是他运气好!”

“可兄弟们呢?”

“大哥,我的好大哥……这儿可就属你和主公关系最近了,主公也愿意听你的,你还是趁早劝劝他吧!”

“亏我当初还以为跟着主公一起入关能过上两天舒服日子呢,可没想到就这么打了一个月的地铺,连褥疮都快生出来了!”

在火堆的附近,一个喝的有些醉醺醺的男人正一手提溜着个陶碗,一边哭丧着脸和为首的那人抱怨着。

或许在别的地方,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单独拎出来,那都是能够一夫当关的不世猛将。可一和为首之人相比,却好像是老鹰与小鸡的区别一般,就算是再强壮的鸡鸭,威慑力与存在感也是没办法和猛禽比拟的。

只见为首那人手中也是抱着一个酒缸,却没有那种烂醉一般的模样,反而是面色微微红润,双眼之中也精神的仿佛有电光随时迸射出来一般。

第四十三章不患寡而患不均

“好了好了,奴寇你也别抱怨了,我知道你难,我也难,谁不难啊!”

“你以为我就没和主公他说过吗?主公他……”

“唉,主公他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向来就没有什么主见。不管是谁说两句好听的话,办两件好看的事儿,他就把人家当成是和自己关系很好一样,我也劝不动啊!”

“你以为我就不知道弟兄们过得难?再难……那不也得再等等么,难不成你还能真撂挑子不干,卷铺盖回咱们并州老家去?”

“学学曹性,忍忍,再忍忍罢……”

“来……先喝酒,喝酒!”

一边安慰、一边也是感慨的向着那名被称为“寇奴”的男人说着,吕布此时的神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臧霸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臧霸等人心情不好了还能和自己抱怨,自己心情不好了又能去找谁抱怨?

找丁原吗?

丁原可是他干爹,是义父!这关系放在军队之中,那是要当成自己的亲爹一样去孝顺的……因此就算吕布的内心之中有一千一万股怨气,他也不能当着丁原的面去撒出来,要不然就要被丁原扣一个不孝顺的帽子。

他吕奉先在九原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在五原郡也没有敢和他叫板的啊!

一回想起自己当初年轻时候的叱咤风云,吕布就有些怀疑,自己当初跟着丁原入仕,到底是不是一个合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