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颤巍巍地向着董氏说着,何氏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甚至是慌乱了。
一滴滴的冷汗正顺着她的身体留下,几乎将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半。
若是张让或何进等见识广博、心态强大之人听了董太后刚刚的话,自然会从其语言之中找到不少谬误……
可换到何氏身上,这一番话的作用却比许多人想象的都要明显的多。
可以说,面对如今的太后董氏,何氏口中所说的话几乎就没有一句是能够相信的。
可却有一点,她没有说错。
那就是她真的没什么见识,在遇到一些大事的时候,也都是她的父亲何真,以及两位哥哥何进、何苗为她做主。
……
为了能够让何氏配合自己的计划,何进在平日里和她私下谋划的时候,自然都是挑选一些对未来的畅想、或是权力的美好之类的东西进行歌颂,又哪里和她叮嘱过,若是被人发现了有谋反的倾向,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如今,被董氏这一番夹枪带棒之后,何氏心中对于未来的畏惧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对权力的渴望,甚至让她如同生病了一般,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董氏的话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同样的,明眼人也都知道,何氏她不是什么明眼人。
……
“何氏,你是什么样子,你何家的两个哥哥是什么样子,孤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孤还是那句话,孤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清算的,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孤都希望你不要忘记了一点……”
“那就是多想一想自己,不要为别人做了嫁衣。”
默默地看着身旁的何氏,董氏这一番话虽然平淡,却如同古钟一般敲击在何氏的心里,直有些振聋发聩。
……
“这男人啊,终究是不可信的。”
“父亲不可信,因为他迟早有一天会过世;丈夫不可信,因为他迟早有一天会变心;就连这从你身体里生出来的儿子,迟早也有一天将会长大……”
“连这些你人生中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一味的信任,至于其他人,你说又当如何呢?”
……
“这……奴家一心向汉,绝无二想,还望母后为奴家指点迷津。”
哆哆嗦嗦地向着董氏的方向五体投地,在听了董氏刚刚的那一番话之后,何氏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被很快的击穿了。
她之所以能够在刘宏身陨的情况下强撑到现在,主要就是因为她还没有联系上她的哥哥何进,还有这一丝希望。
而如今,董氏的那一番话直接向她表示,就连她的亲哥哥何进都是不能相信的……这种绝望感让何氏最后一丝抵抗的心思也都迅速消弭。
就想刚刚董氏说的一样,别说是亲哥哥了,就连父亲、丈夫、儿子也不是永远可靠的,那更何况是一个连亲哥哥都算不上的,和她一丁点儿血源关系都没有的异父异母哥哥了。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再怎么说亲情也是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重要纽带。何进最为何皇后的兄长,连妹妹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
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之前可就是何皇后她鬼迷心窍,亲手“毒死”了自己的丈夫,汉朝天子刘宏。
如果说兄妹关系亲近,难道夫妻之间就不亲近吗?
自己的经历给何氏带来了异常强烈的“代入感”,也让她对于董氏之前的话感到无比的真实,也无比的认同。
……
“嗐,指点迷津……倒也算不上。”
“孤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比你多活了一些日子。你想过的那些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孤一样也都想过。”
“孤且问你,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你毒死王夫人的时候,孤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吗?”
轻轻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董氏先是拍了拍何氏有些颤抖的肩膀,随后才牵起了对方的手,就这样一边抚摸着,一边向着何氏问道。
……
“奴家……奴家记得。”
“当时母后您说,让我……让奴家管好自己的手。后宫之中怎样争斗您都不会管,但若是奴家对几个孩子下手,您绝对不会轻饶奴家。”
在董氏提起“毒杀”这两个字的时候,何氏猛地哆嗦了一下。
随后,她才长出了一口气,用颤抖地声音向着董氏诉说了起来。
……
“不错,正是孤让你不许对孩子动手。而这,便是我给你的建议,也可以说是对你的指点。”
“老实说,以你何家所犯之事,孤本想命令十常侍召集禁军将你全家诛杀,但一想到你也不过是个弱女子,不过是个沦为家族工具的可怜人,孤便有些心软了,这才在今天过来见你。”
缓缓地向着何氏点了点头,此刻,董氏并没有再去看何氏的眼睛,反而是如同在回忆着什么一般,一边抚摸、安慰着何氏,一边低声的向她说着。
只是这话语之中的内容,却难免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
“唉,你与孤皆是女子,生在这乱世本就不易,孤自然是不会害你的。”
“只要你照着孤说的去做,就算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最起码,也可以在权力的争夺之中自保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