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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您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大夫,甚至是‘合格’的大夫,都是只有那么一小嘬儿而已。绝大多数从事这个行业的,还不是都和我一样,是个半吊子?”

“可能这么说有些自夸了,但是能做到生老病死不行于色的,我福陵活了这么些年,连一个都没有遇到过。”

“如果说真的有哪位医生能够做到这一点,我想最起码,他也回事我家先生华元化那般水平吧,这可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望其项背的。”

一边轻声说着,福陵一边叹息了一句。

又过了许久之后,张彦都觉得自己仿佛要睡着了一般,他才继续出声念叨了起来。

“太守啊……可能我福陵一辈子也就这般成就了。因为对于每一个求助与我的病人,每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病人,我都忍不住想要尽全力去拯救他,哪怕只是延续一小段的性命。”

“就说那些女娃子,她们或许是年少不懂事,也或许是好吃懒做,可这样的又能有几个呢?”

“您与我都明白,这些人说白了,就是被爹娘贱卖,或是被青楼从小买回去悉心培养的,莫说是主动了,甚至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她们连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都没有。”

“她们不偷不抢,又懂得尊老爱幼。虽然糟践自己,却也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对于这些人来说,难道因为她们不是个‘好姑娘’,我们就能说这些人都不是好人吗?”

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彦闲聊着,说起这些事情,老中医的心情显然不是太好,语气也变得有些低落。

至于张彦,那就更别说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什么这世道上会出现如此的悲剧。

可以说,只要这种事情还在他的眼前不断呈现,那就代表在这片大地上,依旧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被迫卖儿卖女,依旧有人因为传统又封建的男尊女卑,去迫害、压榨这些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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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难道不是因为落后的思想和生产力导致的吗?

……

可要知道,作为一个统治者阶级的成员,张彦一直以来执政的核心思想,便是作为一个“领袖”,提升生产力和民众的思维认知,是他永远无法逃避的职责啊!

……

为什么总有些人卖掉自己的孩子,导致这些烟花女子的出现?

还不是因为生产力不足,她们的家庭生活困顿,导致作为女性出生的这些孩子们没办法在正常的环境下生存、长大?

……

那为什么这些人去选择卖掉女儿,而不是卖掉儿子?

除了那些没有儿子的家庭之外,促使这种情况出现的,还不是民众的认知过于愚昧,“养儿防老”、“男尊女卑”等理念四下横行?

……

既然如此,那现在这些烟花女子悲惨命运的出现,张彦总觉得自己要承担相当一部分的补充责任——哪怕这些当事人并不这样去想。

而这也是他在从政之后,便始终对于这些社会底层的“尘埃”关注颇多的原因之一。

……

总而言之,在张彦的认知里,自己领地上这些“下等人”的出现,便是对于自己长久以来所做努力并不足够的证明。

相对的,他也有着一个十分朴实的想法,那就是最起码,让这些“下等人”在面对生活的时候,能够多出一两种不同的选择。

是的,只要“嫖娼”的需求还存在,那么妓女,或者说娼妇这种职业便永远不可能消失。这从两千年后的社会对嫖娼严加管控,却依旧屡禁不止便可以轻松的看得出来。

这并不是他通过所谓的立法、教育等方式就能够轻松改变的。

只是最起码……让这些女孩儿在走出这一步的时候,能够像他两千年后的那些朋友、同学一样稍微思考、犹豫一下,都也是十分了不起的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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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方面来看,福陵刚刚的话,就和在用锋利的匕首刺伤他没有任何的区别。

……

“呵呵,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现在庐江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走过了这么多的城市,像是如此具有活力的城市,庐江的皖城还是第一座。”

“太守你也不比太过苛责自己。”

有些惭愧的向着张彦摆了摆手,福陵此刻也发现了,张彦的性质似乎不是太高,而且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现在回想起来,总有些在给张彦挑刺的语气在里面。

强撑着笑了笑,他便将话题引到了其他的地方。

……

“说起来,太守您交给我们的这门手艺还真是有意思,是叫做火罐是吧?”

“虽然在手法上有些粗糙,但思路确是清奇,且与我医学一脉中的古法‘角石之法’暗暗相合。只要操作熟练些了,无需动针放血,便可以达到很多时候需要针灸才能达到的效果,对于那些怕疼、晕血者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真是有些好奇,您所说的发明火罐这一方法的‘埃及国’现在何处,是否有着遗民存在。”

……

将话题转移到了这手中的火罐上,福陵抹了把汗便坐在了一旁,看了一眼不远处院子里的日晷,暗暗算计起了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