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前一刻，自己两万多名手下从长江上游顺流而下，还在压着对方剩下的士兵打，可紧接着下一刻，那些该死的汉军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窜出了一支援军，密密麻麻的人影接连不断的从丛林之中跃出，给河对岸的鄱阳贼们带来的不小的压力。

再加上鄱阳贼之前本就是以水战为主的贼匪，并非是那种结阵作战的士兵……

两者刚一碰面，彭绮便发现，事情开始向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

按照现在的彭绮做见到的，鄱阳贼和庐江的官兵两者之间的战斗力差距，恐怕已经大到了言语很难去描述的地步。

在两方人数大致对等的情况下……彭绮的鄱阳贼正在迅速的走向毁灭，且没有任何翻盘的契机可循。

……

首先，必须要科普的一个常识是，不要看电视剧、演义小说之中动不动就是数十万人级别的大战，就觉得几千、几万人的战争可能很小，很没有面子。

事实上，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在实际作战的时候，那种万人级别以上的战斗，其实都可以算作是足以记载进地方史志的大战了。

若是像张彦这次一样，在作战过程中牵扯到了皇子刘协之类的地位崇高者，说不定还能够被记载进国家级别的史志里面。

而这里面有一个很直接的原因，那就是当作战人数一旦超过某一个阈值之后，就会超过时代和指挥者的“指挥上限”。

到了那时候，过多的兵力非但发挥不出作用，反而会成为指挥者这边严重的限制，让军队连自己原本的实力都几乎发挥不出来。

以庐江和山越这一次在长江芜湖段西岸爆发的战斗为例，或许在普通人的眼中，两只军队无外乎就是互相阴人使绊子，之后汉军的心思更脏，靠着突然出现的奇兵，切断了山越一方的后路，将山越包围了起来。

可实际上呢？

只有站在彭绮的角度，才能够理解刚刚那一瞬之间，两方互相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

在发现自己被偷袭的第一时间，河岸上仅存的汉军便立刻以百人为单位结成了方阵，同时各个方阵之间互相守望帮助……

这种似合非合，似散非散的军队架构极大的降低了对方的战场指挥压力，同时也避免了大量人群聚集所造成的组织度严重降低的情况。

反观山越那边，也就是彭绮手底下的这群鄱阳贼……

他们说有两万人，那是真的就只有两万人。

只不过这两万水匪，全都黑压压的挤在一起，互相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指挥调度的空间存在。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就是因为之前彭绮的命令罢了。彭绮只是告诉他们，要在自己打出信号的时候及时出现，并且将岸上的汉军砍杀干净。

可具体这一仗怎么打呢？

彭绮没和他们说，这些水贼自然也不知道。

……

在他们的理解里，这一场仗无非就是和自己之前劫掠商船一样，把看到的人都砍干净就行了，哪里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指挥之类的概念。

如今自己进攻的势头受挫，后路又被人带着包抄……

这些人顿时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什么想法的人都有，整个军阵——哦不，是整个人群都乱了套。

……

按照激进者的想法，就算自己等人被埋伏，可对方的汉人战斗力贫弱是出了名的。

哪怕被包围，只要自己等人奋力拼杀，很快，这些人就会和他们的同僚一样溃退。

这种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

可按照稳健者的想法……

你可是水贼！

水贼在砍人的时候发现中了埋伏，自己的后路被切断，那第一时间逃离现场有错吗？

没错啊！

这你不跑，还在等什么？

……

毫无疑问，在场的两方都没有错，可这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同时出现，顿时让山越一方指挥系统落后的缺陷被暴露了出来。

……

有想开团的。

有被开了想要反开的。

有想要边打边退的拉扯的。

还有想要一门心思先撤出去，等有朝一日再回来找面子的……

这些人乱糟糟的互相冲击、践踏，在汉军的包围圈里挤成了一团。

在长江的西岸，鄱阳贼们的身体在庐江士兵的砍杀下迸发出大量的鲜血。

而在长江的东岸，彭绮的心也在缓缓的滴血。

……

“快去救人，再这样下去，我的水兵就要被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