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些山越自己,才知道这种日子过的有多憋屈。
……
要吃的,吃的,没有。
要环境,环境,没有。
几万人聚集在一处,那每日消耗的粮草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才抵达宛陵不到三天,大多数的势力就吃完了自己随军携带的粮食,将补给的压力压在了宛陵县的头上。
而宛陵又不是什么富裕的产粮大县,它也只是地理位置居中,这才成了丹阳太守的治所……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山越头上,都被挂上了一个补给不足,战斗力削弱的负面效果。
只有少数的几个大营,才体验到了这次集兵一处的好处。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彭式了。
……
在几天前,彭式便收到了祖郎的回信,那回信上不但夸耀了一番彭式的“功绩”,还向他保证,说是已经将整个丹阳郡绝大多数的山越都聚集在了一处,交给他去指挥。
换句话说,彭式虽然打了败仗,但他的地位却比之前要有所提升,已经从钱塘大帅,变成了祖郎不在的时候,一个总辖全军的“代理宗帅”的水平。
手底下的人多了,彭式自然是感觉到自己的腰板也直了,甚至说话都硬气了。
毕竟,不管这些人心底服不服气,但面子上,都是要给祖郎面子的,也就都要给他彭式一个面子。
就像是现在,他并不知晓自己已经隐隐之间成为了祖郎的“弃子”,反倒是觉得自己荣升一等,对待丹阳太守周昕等人的态度,越发的高傲了起来。
……
“周昕老儿,我的粮呢?钱呢?”
“你就给我们这么点粮食,那我们越人这么多的军队聚集在这里,每天吃什么?用什么?”
“你也知道,越人不通汉室礼法,若是我这手底下的士兵连饭都吃不饱,那我可很难向你保证,他们不会做出点什么大家看着都不好过的事情出来。”
“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百姓连日子都过不下去吧?”
……
夜里,宛陵城内的一处宅邸之中,彭式正饮着美酒,搂着美姬,醉醺醺的向着丹阳太守周昕埋怨着对方的“不懂事”。
而在他的面前,除了几个陪酒的当地世家族老之外,为首一人则是显得有些面容枯槁瘦弱,不但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一同饮酒做乐,反倒是额头冒着虚汗,脸色也有些不大正常。
……
“大帅,这真不是我给贵军送粮,只是这丹阳它……丹阳他本来就不产粮食啊!”
“我已经下令将宛陵所有能征调的粮食都征调上来了,可是……贵军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这七万多人,比宛陵的总人数还多,在下拼尽全力,也实在是养不起了……”
……
有些卑躬屈膝的向着彭式抱了抱拳,那人正是丹阳太守,出身自庐江周家的士子周昕。
说起来,这人还是周瑜的族叔,在整个江东,都还算是有些地位。
只是如今,在彭式的面前,或者说在彭式所代表的山越面前,周昕却非但没有一丝一毫周家在庐江表现出来的超然地位,反倒像是一个被任意辱骂的小童一般,别说是受万人敬仰的太守了,简直和太守家里的奴仆差不了太多。
对,如果说周昕是奴仆的话,那现在的太守,正当是代表山越的彭式才是。
……
“没粮?”
“放你奶奶的屁!”
“老子早就和你说了,让你从丹阳北边调集粮食过来,你自己废物调不过来,关我屁事?”
在周昕的面前,彭式似乎是对于对方的推辞有些不满,便立刻破口大骂道:
“你这老头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最后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是去偷去抢还是去借,至少十万石粮食,三天之内送进我城外的大营之内,不然我就让将士们进城,自己来取!”
“若是粮食不够,那便拿你们汉人家中的牛羊充数!”
“若是牛羊不够,就那你们汉人的妻子儿女充数!”
……
“反正丹阳人多,你们汉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每天抓取几百个充数,也够吃上很久了!”
说着,彭式还不忘了一口将杯中浊酒饮尽,随后“啪”的一下,将酒樽掷到地上,发出一阵青铜敲击的脆响。
而听了这话,在场的众人也只是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
或者说不敢多说什么。
这家伙仗着自己背靠着山越这条大腿,整日里作威作福,已经不是第一天了,甚至已经早早的忘记了自己的汉人身份,张口闭口就是一副“你们汉人”、“我们大越”的样子。
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有考虑过要不要反抗,可没办法,人多就是人多,整个郡县之内的山越战兵聚集在一处,那别说是他们小小的一个丹阳郡了,就连江东第一大郡豫章,恐怕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如今,似乎是听到对方提起要入城作乱,这事情确实有些太过严重,因此隐隐之间,也能看到有不少人窃窃私语着,似乎是在讨论,连夜将自己在丹阳的家产运出,弃城而逃的可行性到底怎么样。
至于太守周昕,那个有些枯槁的小老头,则是皱着眉头,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